天牢里很潮,带着一股腐烂的霉味。
我和柳如烟被关在同一个牢房,手脚都拴着沉重的镣铐。
只要稍微一动,铁链就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牢里传出很远。
我们谁也没说话。
从金銮殿上被拖下来,我们就一直沉默着。
恨?
怨?
还是恐惧?
我说不清楚。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只有太监那句“满门抄斩”在反复回响。
“都怪你。”
柳如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这个假货,爹怎么会出事?将军府怎么会被抄?”
我抬头看她。
昏暗的油灯下,她那张总是精致得体的脸,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怪我?”
我冷笑一声,喉咙里像是卡着沙子。
“你回来之前,将军府风平浪静。你一回来,就天翻地覆。到底是谁的错?”
“你!”
她气得扑过来,却被铁链扯倒在地。
我也想扑过去,可镣铐重得我站都站不稳。
我们就这样,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用最恶毒的眼神互相攻击。
仿佛只要眼神能杀人,对方早已死了千百遍。
可骂着骂着,我们都哭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一道一道的,像鬼画符。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下人簇拥。
没有高高在上的将军嫡女。
只有两个等死的囚犯。
狱卒送来的饭,是馊的。
扔在满是污泥的地上,像喂狗。
柳如烟看了一眼,就吐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个。
我没吐。
我只是看着那碗馊饭,胃里一阵阵抽搐。
饿。
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
可我吃不下。
“呵,农家女,怎么不吃?”
柳如烟靠在墙角,虚弱地嘲讽我。
“这不就是你该吃的东西吗?”
我没理她。
我闭上眼,靠着冰冷的石墙,想节省一点力气。
后半夜,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牢房顶的破洞滴下来,打在草堆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越来越冷。
我抱着膝盖,冻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柳如烟也一样,牙齿都在打颤。
寂静的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牙齿磕碰的声音。
“我冷。”
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说话。
我也冷。
又过了一会儿,她挪了过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她在我身边坐下,离得很近。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
“我们……”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
“……挤一挤吧。”
我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恨意,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寒冷和死亡的恐惧。
我沉默了片刻,往里挪了挪。
她靠了过来。
两个单薄的身体,在刺骨的寒夜里,笨拙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沈鸢。”
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说……爹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为什么说……我们都是孽种?”
我没有答案。
也许,他是真的疯了。
也许,他只是想用那个办法,保住我们。
可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我们还是得死。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牢房的尽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和柳如烟同时睁开了眼,身体一僵。
来了。
牢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开了。
几个面无表情的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冰冷的刑具。
“时辰到了。”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