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撑起身体,不想与她争执,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滚出去。”
还记得上次来取药,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别在无菌病房喷浓香水,陆远舟便停了我半年的复健费,任由我疼得整夜不敢合眼。
宋知夏轻蔑地勾起嘴角,随即后退半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踉跄着跌坐在地。
下一秒,门再次被推开。
陆远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他快步上前,将人扶起,从头到脚仔细检查。
“怎么了?”
“姐姐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宋知夏眼眶泛红,哽咽着开口。
“我只是想来道谢,是我不该来的,师兄,你别怪姐姐……”
陆远舟这才转向我,神色明显不耐。
“我们都很感谢你。”
“但你能不能别闹情绪?知夏的腿有旧伤,好不容易才养好。这次只是意外,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一点?”
他说,和宋知夏是“我们”。
“再说了,你本来就站不起来,再伤一次,也不会更糟。”
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仿佛刚刚被按在地上,任由铁锤砸碎腿骨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无力席卷而来。
腿已经烂透了,心更是。
“你们走吧。”
陆远舟弯下腰,将宋知夏稳稳抱起。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
“你过来找我,是有事?”
我的视线掠过床边,那张沾满污迹的取药单。
国外新研发了一种能修复神经的特效药,我本想用这个消息,打破我们之间长达三个月的冷战。
可作为曾经的医生,此刻,我很清楚。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顿,落在我空荡荡的左手上。
“戒指呢?”
我轻抚过无名指上那道深深的戒痕,语气平静无波。
“卖了。”
为了凑齐第一期新药的费用。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
“你把结婚戒指卖了?”
沉默像冰层蔓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医生吗?我预订的药……请帮我退掉吧。”
“退什么退?”
林屿川拎着病历夹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白大褂还扣歪了一颗。
“你这人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要把药退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药是我用三年的科研成果换……”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我腿上层层洇湿的纱布,神情一滞,满眼震惊。
“……谁干的?”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医闹,认错人了,把我当成了宋知夏。”
林屿川的眉头瞬间拧紧。
“我真搞不懂,凭她那点专业水准,到底是怎么混进我们医院的。”
他冷笑一声。
“要不是你当年在地震里受了伤,神外主治的位置能轮得到她?”
林屿川和我,陆远舟,宋知夏都是同一所医学院出来的,只是他比我小了三届。
和陆远舟闹僵后,林屿川成了我漫长康复治疗里,唯一还能指望得上的人。
我被他这副护短的样子逗乐了。
“你还笑。”他把病历夹拍在床尾,明显压着火。
“你知不知道,用了新药,你有八成机会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