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打更的,白天在棺材铺里给死人刨木头,晚上敲着破锣喊“天干物燥”。
没人知道,十年前我是大魏攻城营里的破阵锥。
那时候我们是敢死队,是凿墙鼠,是负责在城墙上开洞的疯子。
只有那位文官叶大人,她把热粥递给我,说:
“破城是为了止战,你们不是耗子,是开路的先锋。”
她让我们觉得手里的锤子有了分量。
可今天,京城贴了告示。
说她贪墨修河款,乃是巨贪,今夜子时要在河滩上浸猪笼,让鱼虾啃噬。
我看着那告示,扔了打更锣,从棺材底板下抽出了那把重六十斤的玄铁攻城锤。
这世道既然烂透了,那我就把这浑浊的世道,砸个粉碎!
1.
我叫莫常,一个刨木头的。
京城里的人都叫我老莫,棺材铺的老莫。
我手里的刨子停了,木屑沾满了我的胡子和眉毛。
城里有名的泼皮赖三,一脚踹开我的铺子门,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老莫,这个月的钱该交了。”
赖三吐掉嘴里的草根,拿脚尖踢了踢地上刚刨好的棺材板。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点头哈腰地递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平安钱,交了,我的铺子就能平安。
赖三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嫌少。
他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脸上。
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没动,也没擦。
赖三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瞧你这副死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你自己刨棺材呢。不过也好,今儿个爷高兴,告诉你个大热闹。”
他一边数钱,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那个工部侍郎,叫叶青鸾的,倒台了!就是那个天天装得跟个圣人一样的娘们!”
我脑子嗡的一下。
手里的刨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怎么?你也认识?”赖三斜眼看我,“那娘们贪了修河堤的银子,河堤一垮,淹死了几百号人!真是蛇蝎心肠!现在被抓了,今儿个游街呢!”
我身体里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贪污?
叶大人会贪污?
十年前,北境大雪,我们攻城营断粮三天,是她把自己的军粮分给我们。
她自己饿得嘴唇发白,却笑着说,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早点结束战争。
这样的一个人,会贪修河堤的银子?
赖三还在那洋洋得意:“听说啊,是得罪了宫里的刘公公。人家刘公公想修个生祠,她不批,还骂人家是阉党祸国。这下好了,直接被整死。今晚子时,就在城外乱葬岗的河滩上沉猪笼,活活淹死!”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扔下手里的活,拨开赖三就往街上冲。
街上人山人海,一辆囚车正缓缓驶过。
叶青鸾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上面沾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她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和血痕。
百姓们不明真相,指着她破口大骂。
“贪官!淹死我们家亲戚,你不得好死!”
“假清高!还以为是什么青天大老爷,结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辱骂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囚车旁,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当朝九千岁刘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