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终于出来了。
我慢悠悠地取下我们四个人的箱子。
周宇迫不及待地想打开他的箱子,想从里面再翻点衣服出来。
可他冻僵的手指,连行李箱的拉链都拉不开。
我走过去,好心地帮他拉开。
他立刻把手伸进去一通乱翻。
翻出来的,是一件毛衣,一条秋裤。
他手忙脚乱地想往身上套,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外裤。
只能狼狈地把毛衣套在冲锋衣里面,整个人显得更加臃肿和滑稽。
机场外,接驳车迟迟不来。
我们站在露天的站台下,寒风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人身上。
公公婆婆虽然穿着厚羽绒服,也冻得直吸气。
周宇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开始出现哀求。
“姜……姜宁……”
“我……我冷……”
我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现在知道冷了?
你在商场指着我鼻子骂我败家的时候,怎么那么威风呢?
你说东北干冷,买羽绒服是智商税的时候,怎么那么博学呢?
我没有理他。
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
在一家人疑惑的目光中,我解锁屏幕,打开了浏览器。
然后,当着周宇的面,我一字一顿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婆婆好奇地凑过来看。
“姜宁,你查什么呢?”
我把手机屏幕微微侧向她,让她能看清上面的字。
「零下三十五度,成年男性多久会失温致死?」
04
婆婆王兰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了我的耳膜。
“你在干什么!”
“姜宁你疯了吗!”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当她看清屏幕上那行触目惊心的黑字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周宇一样青紫。
“你……你竟然在查这个?”
“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巴不得我儿子死啊!”
王兰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周围等行李的旅客,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迎着那些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微笑。
我从王兰颤抖的手中,轻轻抽回我的手机。
“妈,您误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他们三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是在进行一次科学的、严谨的、基于事实的数据查询。”
我模仿着周宇平时教训我时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公不是一直教我吗?遇事不要慌,要相信科学,要用数据说话。”
“我现在就是在学习,在应用他教给我的知识。”
“我想知道,在‘干冷’这种物理环境下,他引以为傲的‘火力壮’体质,究竟能支撑多久。”
“这难道不是一次非常有价值的实践和数据采集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周宇和王兰的脸上。
王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宇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怨毒和愤怒。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