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把羽绒服拉链又拉高了一点。
我坐在他们对面,戴着耳机,假装在听歌。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听。
我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周宇表演。
看着他那副仿佛掌握了世界真理的自信模样。
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广播里播报着目的地的天气情况。
“……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地面温度零下三十五摄氏度,有小雪……”
我注意到,周宇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小声对我旁边的婆婆说:
“没事,干冷。”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景象从云海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那是雪。
无边无际的雪。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我慢条斯理地把我羽绒服的帽子戴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双眼睛。
公公婆婆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周宇,他站在廊桥上,那件单薄的冲锋衣在寒风中,像一片孤零零的叶子。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嘴唇开始发白。
我看到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还在嘴硬。
“还……还行……”
“干冷……就是……就是这样的……”
我挽着婆婆的胳膊,从他身边走过,轻声说了一句。
“老公,你不是火力壮吗?”
“可别感冒了啊。”
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可惜,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03
从廊桥走到行李提取大厅,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周宇已经冻得像一根冰棍。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插在兜里,却根本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冷。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紫。
婆婆王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心疼地摸着周宇冰冷的手,扭头就对我发难。
“姜宁!你是怎么当老婆的?”
“你怎么就给你老公穿这么一件衣服?你想冻死他啊!”
我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妈,这件衣服是周宇自己选的啊。”
“他说他火力壮,不怕冷,说买厚的羽绒服是交智商税。”
“他说得那么有道理,我当然要听老公的了。”
我把“听老公的”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兰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家里,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女人家,什么事都要听男人的。”
周宇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你……你……”
他想骂我,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寒冷正在迅速地抽走他身体里所有的热量。
公公周正叹了口气,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周宇。
“快围上,别逞强了。”
周宇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赶紧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的核心体温正在不断流失。
我们站在传送带旁等行李。
周宇不停地跺着脚,试图产生一点热量。
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可能真的感觉到了,这种寒冷,是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