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05:49:19

我推开门,手里拎着给团团买的鲸鱼布偶。

耳朵软塌塌,肚皮鼓囊囊,她上个月在商场踮脚指了三次。

给陈屿带的云南手炒普洱,锡罐上印着“敬君如茶”。

是我亲手写的标签。

还有一小盒冻干燕窝,给李姐的。

我特意挑了最温和的款,怕她夜里哄团团睡不好。

凌晨一点十七分,电梯停在28楼。

指纹锁“嘀”一声轻响。

玄关灯没开,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幽幽亮着。

像一截将熄未熄的烟头。

我轻轻放下行李箱,拖鞋都没换。

只把布偶塞进左臂弯,右手拎着锡罐和燕窝盒,朝主卧走。

那扇门,我开了七年。

门没锁。

我拧动黄铜把手,门无声滑开——床头灯亮着。

陈屿侧坐在婚床边缘,穿着我送他的灰蓝真丝睡袍。

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剥一颗红心火龙果。

果肉鲜红,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没抬头,只把剥好的果肉用牙签扎起,轻轻递向身侧。

李姐半倚在枕头上,身上盖着我的香槟色真丝睡衣。

那件陈屿说“你穿这个像月光下刚浮出水面的鲛人”的睡衣。

衣襟松垮,肩带滑落一边,露出一小片被空调吹得泛粉的锁骨。

她接过牙签,小口咬下,舌尖卷走一点汁水。

笑了一下,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糍:“好甜……你剥得真好。”

团团,我三岁零四个月的女儿,正赤脚跪坐在李姐身侧。

两条小胳膊死死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

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

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看见我。

她没叫“妈妈”。

瞳孔骤然缩紧,像被强光刺到。

小嘴一瘪,喉咙里爆发出尖利到变调的哭嚎:“啊——!不要她!不要她进来!妈妈!妈妈快关门!”

她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把脸更深地埋进李姐怀里。

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脚趾死死抠进李姐大腿外侧的睡衣褶皱里。

李姐没动,只是把团团往怀里搂得更紧。

抬眼朝我看来。

那眼神没有惊慌,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陈屿这才抬了头。

目光掠过我手里的布偶、锡罐、燕窝盒,像掠过三件误入客厅的快递。

他没笑,没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没接我手里的东西,甚至连一句“你出差辛苦了”都吝于施舍。

他只说:“苏念,你吓到团团了。她刚睡着又被吵醒,情绪不稳定。你先去客房休息,别在这儿站着。”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小块火龙果塞进自己嘴里。

慢条斯理嚼了两下,咽下去,才补上一句。

轻得像掸掉衣领上的一粒灰:“李姐要照顾孩子,你别打扰。”

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布偶的鲸鱼尾巴垂下来,扫过我的小腿,毛茸茸的,有点痒。

我忽然想笑。

可喉咙像被火龙果的籽卡住,又硬又涩,连气都吸不进肺底。

我下意识往床头柜扫了一眼。

一只墨绿丝绒首饰盒半开着,盒盖斜斜搭在边缘。

露出里面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吊坠。

吊坠底下压着一张没撕的价签,银色烫金字,清晰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