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照在他脸上。
我呼吸停了。
那张侧脸——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和慕阳哥哥十七岁时的画像,一模一样。
琴声还在响。
他弹错了一个音。
慕阳哥哥从不弹错音。
我回过神,心脏撞得发疼。
盯着他弹完整支曲子。
他起身行礼,转过身。
正脸没那么像。
但侧脸,那个角度,活脱脱就是慕阳哥哥。
“去查。”
我对侍卫说,“那人是谁。”
“江南琴师,江见雪。在茶楼弹琴半月。”
我直接走进茶楼。
掌柜吓得要跪。
我指二楼:“叫那琴师下来。”
江见雪被请下来,抱着琴。
他行礼,眼神警惕。
“江公子,琴弹得不错。”
“贵人过奖。”
“跟我回府。以后你只为我一人抚琴。”
他笑了,很淡:“贵人说笑。在下志在游历四方,不想困于一府。”
我看着他。
灯火下,侧脸又让我恍惚。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在江南,还有个小妹。”
“我会送一千两银子过去,够他们安稳过一世。”
我顿了顿,“你跟我走。”
他脸色变了:“贵人这是强抢?”
“是请。”
我纠正,“或者选。跟我走,家人无忧。不跟我走……" 我抬眼扫过茶楼,“茶楼明日关门,你在长安再也找不到活计。你猜,家人还能不能收到你寄的银子?”
他握紧琴身,指节发白。
侍卫上前一步。
周围茶客屏息。
江见雪盯着我,眼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他松手,琴“咚”一声落地。
“好。”
他说,“我跟你走。”
马车驶进公主府侧门。
他坐在我对面,贴着车壁,离得远远的。
窗外灯火一闪一闪照在他脸上。
我一直在看他。
看他的侧脸。
“为什么是我?”
他突然问,声音很冷,“长安琴师无数,贵人为何非要为难我一个外乡人?”
我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街上小孩提着兔子灯跑过,笑得很开心。
慕阳哥哥以前也给我做过兔子灯。
“你像一位故人。”
我说。
他沉默。
马车停下。
我下车,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带他去西厢房。”
我对管家说,“缺什么直接给。从今天起,他是府里的客人。”
“客人?”
江见雪终于开口,带着讽刺,“被刀架着脖子请来的客人?”
我没接话,转身往主院走。
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问:“那位故人……是谁?”
我停下,没回头。
“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夜风吹来,带着烟火气。
我抬头看天,月亮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