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把握？”
“现在只有三成。”周正顿了顿，“但直觉告诉我，真相藏在水面之下。而水面上那些看起来最合理的解释，可能恰恰是有人希望我们相信的。”
挂断电话后，周正回到客厅。技术人员正在采集厨房的样本，特别是那口煮娃娃菜的锅。
“周队，锅洗得很干净，几乎找不到残留物。”技术科的小刘汇报，“正常人家如果只是做顿饭，不会清洗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们知道锅里煮过什么不该煮的东西。”小张接话。
周正不置可否。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几个邻居聚在一起，正指着这栋楼议论纷纷。一个老太太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手臂不停地比画。
“小张，去了解一下邻居们的说法。特别是关于这对夫妻平时的关系和最近的行为。”
“是！”
周正独自留在屋里，重新审视这个空间。太整洁了，整洁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抢救的家庭。没有慌乱中打翻的物品，没有急救时该有的混乱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一个相框上。照片里，陈林波和杨红笑着拥抱，背后是杭州西湖的景色。照片角落的时间戳：2023年10月。
那时，杨红还是个尝试直播带货的“普通农村宝妈”，在视频里分享家常菜做法，观看量寥寥。
而现在，她躺在ICU里，却掌握着全网流量。
从无人问津到万众瞩目，有时只需要一盘“有毒”的娃娃菜。
周正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网安部门的初步反馈：
“周队，查了杨红的视频号。她在2023年10月发过一条‘白灼娃娃菜’的教程视频。而最近三个月，她的账号搜索记录里，高频出现‘中毒赔偿案例’‘如何证明食品有毒’‘网络舆论施压技巧’等关键词。”
“陈林波呢？”
“他的浏览记录更直接：‘溴鼠灵购买渠道’‘中毒剂量控制’‘凝血功能障碍的临床表现’。”
周正握紧手机。拼图正在一块块拼接起来，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动机。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钱吗？
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他想起笔记本上那句“必要时，可以加大剂量”。这对夫妻对自己都如此狠心，背后驱动的力量，恐怕不只是几十万赔偿金那么简单。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周正走到窗边，看到又一辆救护车驶向人民医院的方向。
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冲向门口：“小张！去医院！快！”
“怎么了周队？”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制造轰动效应，”周正边跑边说，“那么‘脱离危险’远远不够。要维持热度，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他话音未落，手机弹出新闻推送：
《突发！娃娃菜中毒夫妻病情反复，丈夫再次大出血！》
配图是陈林波被紧急推往抢救室的画面，鲜血浸透了病号服。
周正的心沉了下去。
这场戏的第二幕，已经开演了。而演员们，正在用生命演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