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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医院抢救室外,闻讯赶来的记者比早上又多了一倍。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几乎要戳到医生脸上。
“请问患者情况如何?”
“是不是娃娃菜的毒性发作?”
“商家有没有来道歉赔偿?”
主治医生疲于应付:“患者情况不稳定,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具体病因还在调查中,请不要妄加猜测……”
但没人听他的。一篇篇报道已经飞快地发往各大平台:
《病情恶化!毒娃娃菜受害者命悬一线!》
《丈夫七窍流血,妻子以泪洗面:谁来负责?》
《起底黑心商家:曾用废旧报纸包装食品!》
舆论彻底沸腾。相关话题下,声讨商家、要求严惩、呼吁立法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开始人肉王建军的家庭住址和女儿的信息。
而在这一切喧嚣中,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林波“再次大出血”的时间,恰好赶在了晚间新闻的黄金时段。
更少有人注意到,在抢救室的门关闭前,杨红握住丈夫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热搜第一了。坚持住,明天该谈赔偿了。”
陈林波的眼睛在氧气面罩下眨了眨,表示明白。
疼痛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血液从体内流失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但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戏,必须演下去。
因为幕布已经拉开,观众已经就位,而他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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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周正在刑侦大队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下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中心是陈林波和杨红,延伸出几条线:经济压力、直播事业、家庭关系、中毒事件、媒体曝光、舆论发酵……
小张推门进来,带来新的信息:“周队,村支书那边有反馈了。他说这对夫妻平时关系很好,没听说有什么矛盾。但有个细节——陈林波母亲患有精神疾病,父亲早逝,家境一直很贫困。村里原本今年打算给他申请困难户补助。”
“困难户……”周正若有所思,“申请下来大概能有多少钱?”
“一年几千块吧,最多不超过一万。”
“而他们现在想要的是五十万。”周正敲了敲白板上的数字,“差距太大了。”
“还有,”小张继续汇报,“我们查了他们的银行流水。过去半年,杨红的视频号带货收入总共不到两千块。陈林波打零工的收入也不稳定。上个月,他们刚刚透支了信用卡。”
经济压力,巨大的经济压力。
但这足以让人冒生命危险吗?周正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小县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贫穷、疾病、梦想、绝望……普通人生活的重量,有时超乎想象。
“周队,技术科在旧报纸上检测出了微量的溴鼠灵成分。”小刘拿着报告进来,“但浓度极低,理论上不足以导致这么严重的中毒。”
“有多低?”
“按这个浓度计算,要吃下至少五公斤被污染的报纸,才会达到他们血液中的毒物水平。”
周正转身:“也就是说,报纸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主要毒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