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理解。更像是……”小刘斟酌着用词，“像是有人故意在报纸上抹了一点，作为误导调查的线索。”
误导调查。
周正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假设：如果这对夫妻从一开始就知道报纸可能有问题呢？如果他们是故意选择这家用旧报纸包装的商家呢？
那么整个故事就会变成：商家确实存在卫生隐患，夫妻确实中毒了，只是中毒的原因不是报纸，而是他们自己添加的额外剂量。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难被拆穿。
“查一下他们购买娃娃菜的交易记录。”周正语速加快，“特别是，他们之前有没有在这家店买过东西？”
小张在电脑上快速操作，几分钟后抬起头，脸色古怪：“有。三个月前，他们买过一次娃娃菜。收货后给了差评，理由是‘包装太简陋，报纸脏兮兮的’。”
三个月前就已经知道商家用旧报纸包装。
三个月后，精心策划了这场中毒事件。
周正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每一个细节都被计算过：商家的弱点、中毒的症状、媒体的反应、舆论的走向……
“周队，还有一件事。”小刘犹豫了一下，“医院那边说，杨红血液中的毒素代谢速度，比正常情况要慢一些。”
“什么意思？”
“溴鼠灵中毒后，毒素会随着时间逐渐代谢排出。但杨红的血药浓度下降曲线……不太自然。更像是，分次摄入。”
分次摄入。
周正闭上眼睛，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明知商家用旧报纸包装→提前研究中毒症状和赔偿法规→购买毒药→下单娃娃菜→食用后直播中毒→送医抢救→利用媒体施压→等待商家和平台赔偿→必要时“病情反复”维持热度→最终拿到巨额赔款。
一个近乎完美的敲诈勒索计划。
如果不是那份意外的笔记本，如果不是技术科的精确检测，如果不是邻居无意中的一句话……
“小张，那个老太太，具体说了什么？”周正突然问。
“哦，她说大概一个月前，看到陈林波在楼下和一个骑摩托车的人说话，那人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她还嘀咕，说现在年轻人怎么还找人代买酱油。”
“摩托车……小瓶子……”周正猛地睁眼，“查！查全县所有地下兽药店和农药店！特别是能买到溴鼠灵的地方！”
“是！”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正一人。他重新面对白板，在陈林波和杨红的名字旁，缓缓写下一个词：
“赌徒”
他们在赌商家会害怕舆论而赔钱。
在赌平台会息事宁人而补偿。
在赌媒体会追逐热点而推波助澜。
在赌警方会相信表面的证据而结案。
更在赌，毒药不会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疯狂赌博。
而赌桌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商贩的家庭，一个无辜女儿的未来，以及整个社会对食品安全摇摇欲坠的信任。
周正的手机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警官，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他们只要拿到钱就会收手，何必两败俱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