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她是周浩的母亲，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我错了，错得离谱。
钱一到手，张翠兰的态度就变了。
她不再来医院，美其名曰年纪大了，看不得儿子受苦。
周敏更是连面都露过。
我一个人守在医院，白天上班，晚上陪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很快，钱就花光了。
我打电话给张翠兰，想让她取点钱出来交医药费。
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钱都买了理财，取不出来。
我信了。
我开始想办法自己筹钱。
我辞掉了原本清闲的文员工作，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凌晨还要去送外卖。
我把所有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尊严。
最难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就着医院的免费开水。
我瘦得脱了相，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像个鬼。
可我不敢倒下。
我怕我倒下了，周浩就真的没人管了。
而就在我为了几百块钱的医药费，跟人磨破嘴皮子的时候。
我的婆婆和小姑子，在做什么呢？
周敏的朋友圈里，是她在马尔代夫的九宫格自拍。
蓝天，白云，比基尼，笑得灿烂又无辜。
配文是：感谢妈妈送的生日礼物，爱你哟。
张翠兰的朋友圈里，是她在新开的豪华餐厅里，和一群老姐妹的合影。
桌上摆满了鲍鱼海参。
配文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烦心事都走开。
我攥着手机，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那一刻，我的心，比医院停尸房的温度还要低。
他们口中的烦心事，就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哥哥，我那个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丈夫。
他们拿着本该属于周浩的救命钱，心安理得地挥霍，享受。
而我，这个外人，却在为他的生命拼尽全力。
我像个傻子，一个天大的傻子。
我冲到他们家，想要一个说法。
张翠兰穿着真丝睡衣，敷着面膜，悠闲地看着电视。
看到我，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债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
“妈，周浩的医药费，你到底给不给？”
她不耐烦地撕掉面膜，扔进垃圾桶。
“我哪有钱？那点钱，你小姑子要买包，要旅游，早就花光了。”
“再说了，医生都说他醒不过来了，你还往里砸钱干什么？你是不是傻？”
“依我看，还不如早点拔了管子，大家都解脱。”
“解脱”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恭恭敬敬叫了三年“妈”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那不是一个母亲，那是一个刽子手。
一个盼着自己儿子早点死，好让自己彻底摆脱累赘的刽子手。
我没有再和她争吵。
因为我知道，和一个没有人性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踏进那个家门一步。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死了心。
我不再指望他们。
这个家，只剩下我和周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