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论文被导师毙了七次。
每一次,他都用红笔批得满满当当,说我‘毫无学术逻辑’——那些朱批如刀,刻在纸页上,也刻在我心头。
可这篇论文的匿名版,在全网学术论坛被浏览了上千万次,被誉为‘本年度最有突破性的观点’。有人留言:‘这简直是学术界的地震!’
第八次提交,我累了,不想改了。
我直接把一年前写的初稿发了过去。
第二天,包括我导师在内的五个评审,全体起立鼓掌,称其为‘天才之作’。导师喃喃道:‘这……这竟真是你写的?’
01
我抱着第七篇论文,站在导师何唯年办公室门口。
心跳得又快又沉,像揣着一块随时会把我拖入深渊的石头。
门板是厚重的深棕色,上面挂着“历史学院副院长”的铜牌,擦得锃亮,反射出我苍白又疲惫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劣质茶叶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唯年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链垂在胸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将厚厚一沓论文轻轻放在桌角,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何老师,第七稿我改好了,您看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遍,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他没去碰那沓论文。
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身旁,他最得意的门生陆鸣立刻站起来,殷勤地拿起论文,翻开递到何唯年面前。
“老师,您喝茶,我帮您看。”
陆鸣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何唯年没看正文,没看引言,甚至没看目录。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笔,拔开笔帽的动作缓慢而充满仪式感,活像一个刽子手在擦拭他的刑具。
一个巨大、狰狞的红色叉,狠狠地划过我的心血。
“江源,我说过多少次,你的逻辑是断裂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砸出回响。
“这种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也配叫学术?你当历史研究是什么?写小说吗?”
陆鸣在一旁故作惋惜地帮腔。
“师弟,何老师是为你好,你的观点太超前了,要学会落地,要务实。”
“学术不是让你一个人孤芳自赏,要得到主流学界的认可才行啊。”
他嘴上说着为我好,眼底的幸灾乐祸却几乎要溢出来。
何唯年将那支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指着那沓论文,不,那沓废纸。
“拿回去!”
“下周就是最终答辩了,你要是再交出这种垃圾,就等着延毕吧!”
那叠承载着我无数个日夜的纸张,被他随手一推,从桌角滑落,散了一地。
白纸黑字,被刺眼的红色叉号玷污。
其中一页,正好翻到了扉页,上面“毫无价值”四个朱红大字,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眼睛。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