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理好论文，抱着它，像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转身，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我拉开门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何唯年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这小子的想法其实有点意思，就是太野了，不成体统。”
“陆鸣，你把它‘规整’一下，里面有些素材和角度，可以吸纳到你的毕业报告里，做个补充材料。”
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来，他不是觉得我差。
他是觉得我的思想太好，好到他无法掌控，好到让他那个平庸的得意门生相形见绌。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指导，是扼杀。
是把我的思想大卸八块，然后捡起那些血淋淋的碎片，去喂肥他真正的“儿子”。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光线惨白，照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浑身冰冷，就像坠入了最深的冰窟。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我将论文扔在桌上。
我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学术论坛。
一个名为《帝国的黄昏：逻辑与偶然》的匿名帖子，被置顶标红，高高挂在首页。
发帖人是我。
下面的浏览量，一千二百万。
评论，三万七千条。
“我的天，这个视角太颠覆了！简直是给固化的史学界扔了一颗原子弹！”
“逻辑链完美闭环，论据翔实到可怕，这绝对是哪个大佬开小号下凡了。”
“这简直是学术界的地震！作者是谁？快出来让大家拜一拜！”
“本年度最有突破性的观点，没有之一！”
一条条的赞誉，像一簇簇绚烂的烟火。
可它们照亮的，却是我无尽的黑暗。
匿名世界里，我是被封神的天才。
现实世界里，我是导师何唯年眼里的蠢材，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极致的反差，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要呕吐出来。
期待，羞辱，愤怒，冰冷，绝望。
最后，只剩下一丝不甘的火苗，在灰烬里，微弱地跳动着。
02
我关掉了那个让我既骄傲又痛苦的论坛页面。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无力地撞击着。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那些网上的赞誉都只是泡沫，而何唯年看到的，才是我真实的样子？
一个自大、狂妄、逻辑混乱的学术垃圾。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二十七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失败和迷茫。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师姐，顾雪。
“你那七个版本的修改稿，还有何老师的批注，都存好了吗？”
“电子版和纸质版最好都有备份。”
顾雪已经毕业留校做了助教，她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
她清醒，通透，永远置身事外，却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愣住了，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都在。”
很快，她回复了。
“那就好。”
“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能说明问题。”
过程……比结果更能说明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