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
我豁然开朗。
对啊!
过程!
我那七个版本的修改稿,以及何唯年那布满红叉的批注,不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吗?
它们完整地记录了一篇被网络封神的“天才之作”,是如何一步步被一个所谓的“权威导师”,亲手扼杀、阉割,最终修改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的。
那些朱批,不是对我的否定。
那是何唯年学术谋杀的罪证!
我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带着一种冰冷的温度。
绝望的尽头,不是死亡,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迅速成型,清晰而坚定。
既然他想要一篇平庸的、被他阉割过的、符合他认知水平的论文。
那我偏不给。
既然他想把我思想的精华偷去喂给陆鸣。
那我偏要让这思想,以最完整、最耀眼的姿态,公之于众。
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
我没有去打开那个被修改了七次的文件夹。
而是找到了电脑深处一个被我封存了一年之久的文档。
《帝国的黄昏:逻辑与偶然(初稿)》。
就是它。
那个最原始、最大胆、也最完整的版本。
那个在匿名论坛上掀起滔天巨浪,被千万网友封神的版本。
我没有做任何修改。
一个字,一个标点都没有动。
我只是将文件名,改成了“江源-博士学位论文-最终版”。
然后,我打开了学校的毕业论文提交系统。
我将这个文件,拖拽进了上传框。
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都沉淀了下来。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要么,一稿封神。
要么,滚出象牙塔。
我累了,不想再玩这种被权力者掌控的游戏了。
这一次,我要自己来制定规则。
03
答辩前一天,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我的手机响了,是何唯年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反常态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慈爱。
“江源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空气里的压抑味道一如既往。
何唯年正戴着老花镜,似乎在审阅什么文件。
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脸上堆起笑容。
“江源,你的最终稿我看了。”
他根本不可能看了,系统里的论文需要答辩前一天才能由评审下载。
他只是在诈我,在确认我是否已经彻底“驯服”。
“嗯,‘稳重’多了,这才像话嘛。”
他用了一个词,“稳重”。
这个词,就像一把钝刀,在我心里慢慢地割。
他以为我已经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变成了一块他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让我觉得恶心。
“明天答辩,别紧张。重点讲你第七稿里,我让你改的那几个地方。”
“那些才是一篇文章的点睛之笔,是精华所在,一定要让评审老师们都听到。”
我低着头,从他那张虚伪的笑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