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将这篇“在他悉心指导下的”成功之作,收入囊中,作为他即将退休的学术生涯里,最后一块光鲜的墓碑。
我顺从地点点头,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何老师。”
走出办公室,手机微信又亮了。
是陆鸣。
他发来一份他的课题报告,文件名赫然是《帝国黄昏的另一种可能性》。
“师弟,看看我的,何老师说我们俩的观点可以互相印证。”
“你的角度还是太偏激,不够成熟,我的这个更符合主流学界的观点,你学习一下,明天答辩的时候可以引用,显得你考虑问题更全面。”
我点开那份报告。
里面的核心论点,几乎就是从我第一稿里拆解出去的。
那些被何唯年用红笔划掉,斥责为“异想天开”的部分,被他用平庸的论据和陈腐的逻辑重新包装了一下,就成了陆鸣的“原创成果”。
小偷,还在教被偷的人,如何更好地展示赃物。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回了他一个字。
“好。”
然后关掉手机,将它扔到一旁。
我打开电脑,开始制作我明天答辩要用的演示文稿。
我没有用学校提供的模板。
我选了纯黑的背景。
首页,我用白色的宋体字,打下了一行标题。
《帝国的黄昏:逻辑与偶然(初稿)》
—— 答辩人:江源
做完演示文稿,我将那七个版本的修改稿,以及何唯年所有的批注,全部扫描成高清图片。
我将它们分门别类,做成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命名为“罪证”。
然后,我将它放在了电脑桌面上,和答辩PPT并列。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了那个学术论坛的私信。
我找到了那个一直对我赞誉有加,并且通过几次私信交流,我判断出是国内史学界泰斗级人物——秦安平教授的账号。
我发去了一条私信。
“秦教授,您好。我是《帝国的黄昏》的作者。我将于明天上午九点,在A大历史学院301会议室,进行我的博士毕业论文公开答辩。如果您有时间,恳请您前来旁听指导。”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这枚棋子,我必须落下。
今夜,注定无眠。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04
答辩会现场,空气凝重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301会议室不大,前排坐着五位评审,个个都是史学界的权威。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
何唯年,作为我的导师,理所当然地坐在正中间。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显得精神矍铄。
他正和其他几位评审谈笑风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而坐在最左侧的一位老人,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花白的头发,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气质儒雅,正是秦安平教授。
他真的来了!
他此刻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九点整,答辩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简单介绍后,何唯年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施恩的、居高临下的口吻,开始了我的导师介绍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