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0:11:58

电脑屏幕的冷光刺得林星晚眼睛发疼,文档里那行加粗标红的读者评论像根毒针,狠狠扎进她脑子里

【“星语心愿”太太,您写的吻戏是人工呼吸教学现场吗?男主亲得比我家楼下牙医拔智齿还悲壮!】

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哈哈哈,有人补刀:【建议太太下次写兄弟情,至少不像诈骗。】

“咚!”林星晚额头重重砸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编辑的催命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最新一条血红大字:“今晚12点前交不出吻戏,提头来见!”

二十五岁,言情小说界当红甜文作家,居然栽在吻戏上。林星晚盯着文档里被删改十八遍依旧干巴巴的吻戏描写,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拉开抽屉,三块包装精美的比利时黑巧被暴力撕开,浓郁的可可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写不出来是吧?”她恶狠狠咬下一大口丝滑醇厚的巧克力,甜腻在舌尖炸开,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悲壮!”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文档里原本缠绵悱恻的男女主画风突变:

【陆琛冷笑逼近,指尖捏住苏淼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苏淼痛得眼泪汪汪:“陆琛,你干什么!”

“干什么?”男人眼底寒光凛冽,手中寒光闪闪的探针直指她雪白的犬齿,“你的蛀牙,该拔了。”

他俯身,冰冷的金属气息喷在她唇上:“反派,死于蛀牙。”】

写到这里,林星晚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报复快感的甜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又被一股尖锐的刺痛狠狠截断。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潜伏已久的叛军终于等到了冲锋号角,从右下颌的智齿旧战场猛然爆发,一路攻城略地,直冲天灵盖。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巧克力僵在嘴边。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闷痛在牙根深处蠢蠢欲动,像有无数个小人拿着生锈的电钻,正对着她的牙神经疯狂作业。她下意识舔了舔那颗不安分的智齿——三年前补过,一直相安无事,此刻却成了叛军大本营。

手机屏幕又亮了,编辑的头像疯狂闪烁:“还有三个小时!!!”

林星晚眼前一黑。完了。灵感没榨出来,旧伤先起义了。

时间在牙神经的疯狂叫嚣和编辑的夺命连环call中爬行。林星晚蜷在电脑椅上,半边脸已经肿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偷偷含了个小笼包。她试过冰敷,冰块贴在滚烫的腮帮子上,激得她浑身一哆嗦,痛感反而变本加厉。止痛药?抽屉里那板布洛芬早在上个月赶稿地狱时就消耗殆尽。

文档页面依旧刺眼地停留在那场“反派死于蛀牙”的戏码。读者的嘲讽、编辑的血红大字、还有此刻在她嘴里疯狂开凿的剧痛,拧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角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了一键盘,也溅湿了旁边那本摊开的《口腔解剖图谱》——昨天为了写那个倒霉反派看牙的桥段,她临时抱佛脚翻出来的。

“连你也欺负我?!”林星晚对着空气悲愤控诉,声音因为脸肿而含糊不清。她抓起桌上仅剩的半块黑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狠狠塞进嘴里。甜腻的罪恶感短暂地麻痹了神经,仿佛一场饮鸩止渴的狂欢。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在她自己紧咬的牙关间炸开。

林星晚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尖锐痛楚,如同高压电流,从右下颌那颗叛变的智齿处轰然爆开,瞬间席卷了半边头颅!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剧烈的痛感让她眼前甚至出现了雪花点。她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右脸,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电脑屏幕上,编辑的最后通牒像血红的倒计时:【距离毁灭还有120分钟。】

而文档里,那个被她诅咒死于蛀牙的反派名字,此刻正无声地嘲笑着她。

林星晚抖着手摸向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令人心惊的肿胀。她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张开嘴,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更可怕的是右半边脸,已经明显地鼓胀起来,连带着嘴角都有些歪斜。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颗罪魁祸首的智齿。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带着颗粒感的粗糙。她凑近镜子,借着灯光,艰难地看向口腔深处——那颗曾经被修补好的牙齿侧面,一块灰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补牙材料,赫然脱落了!留下一个狰狞的小黑洞,如同恶魔张开的嘴。

黑洞周围,牙龈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红色,肿胀得像充血的肉芽,紧紧包裹着牙齿残破的边缘。

“啊——!”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痛呼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她猛地关上卫生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巨大的挫败感和生理上的剧痛像两座大山,将她死死压住。电脑键盘上咖啡渍混着巧克力的残渣,无声地控诉着她的狼狈。那本湿漉漉的《口腔解剖图谱》摊在地上,翻开的页面上,一颗被红色标记圈出的智齿插画,正对着她露出无声的嘲笑。

什么吻戏!什么截稿!什么反派死于蛀牙!

她现在只想拔光自己所有的牙!

林星晚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被泪水模糊。编辑的消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她划掉,打开通讯录,指尖悬在“苏晓晓”的名字上,那是她唯一的闺蜜兼“人间清醒”。她需要救兵,需要有人把她从这绝望的牙痛地狱和写作泥潭里拖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更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凿进了她的牙床!痛得她眼前一黑,手机“啪”地一声脱手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死死捂住右脸,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

完了。灵感枯竭,智齿起义,编辑索命…她二十五岁的人生,难道就要终结在这一口烂牙上?

手机屏幕朝上摔落在地,微弱的光芒映亮了旁边一张被咖啡渍晕染开的名片——那是上次社区义诊随手拿的,上面印着简洁有力的几个字:

明澈口腔·沈清淮 主治医师

专长:微创种植、复杂阻生智齿拔除

名片上那行“复杂阻生智齿拔除”的字样,此刻在林星晚被痛楚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放大,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虎穴。

门外,手机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晓晓”的名字,锲而不舍。

林星晚看着那张名片,又感受着嘴里那足以让她原地升天的剧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世界,只剩下牙神经疯狂的尖叫,和即将被闺蜜“押送刑场”的、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