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淮安邀请她逛元宵灯会,这完全出乎苏吟萱的意料。按常理,她一个“罪臣之女”,如今虽得他庇护,但抛头露面参加这等盛会,极易惹来非议。他此举是何用意?是真的想让她散心,还是另有所图?
然而,无论崔淮安目的为何,对苏吟萱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人多眼杂,便于隐匿行踪,或许能趁机联系上秦嬷嬷安排的人,或者探查一些在别院中无法接触到的信息。
她必须去。
于是,在崔淮安再次来到别院,亲口问她意愿时,苏吟萱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向往,最终化为感激:“世子厚爱,小女子本不该……但听闻灯会盛大,心中实在好奇。若能蒙世子携带,开开眼界,自是感激不尽。”她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被繁华吸引、却又顾忌身份的小女子形象。
崔淮安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妨,届时多带些人手,跟紧我便是。”
元宵节当晚,京城果然火树银花,亮如白昼。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杂耍百戏,引得万人空巷。崔淮安果然带了南风和另外几名便装侍卫,将苏吟萱护在中间,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苏吟萱穿着不起眼的藕色衣裙,戴着帷帽,小心地观察着周围。她注意到,崔淮安似乎对灯会并无太大兴趣,目光时常掠过人群,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是在戒备什么?还是……在等人?
行至一座巨大的鳌山灯下时,人流愈发拥挤。一阵喧闹传来,似乎是有人的钱袋被偷了,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侍卫们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将崔淮安和苏吟萱护得更紧。
就在这骚乱的瞬间,苏吟萱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一个极小的、揉成一团的纸球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她心中剧震,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立刻将纸球攥紧,缩回袖中。是谁?是秦嬷嬷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不敢四处张望,只能强压住狂跳的心,继续跟在崔淮安身边。崔淮安似乎并未察觉刚才的细微接触,他的注意力被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侧头问她:“要吃那个吗?”
苏吟萱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苏吟萱如坐针毡。袖中的那个纸球仿佛有千斤重。她好不容易熬到崔淮安说“时辰不早,该回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平湖居,已是深夜。苏吟萱借口累了,立刻屏退听荷竹韵,闩好房门,这才颤抖着手取出那个纸球。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陌生:
“陆七未死,人在京城。西市,永昌皮货行,找胡三。”
苏吟萱倒吸一口凉气!陆七竟然没死?而且在京城?这消息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无疑是天大的突破!找到陆七,很可能就能拿到翻案的关键证据!
但这纸条是谁送的?是友是敌?这会不会是一个引她入局的陷阱?“永昌皮货行”、“胡三”,这些名字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巨大的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一同向她涌来。父亲即将流放,她手中线索有限,这个突然出现的“陆七”下落,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诱惑着她前去冒险。
去,还是不去?
苏吟萱紧紧攥着纸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无论如何,西市永昌皮货行,她必须去探一探。
然而,她该如何才能在不引起崔淮安怀疑的情况下,独自前往西市?
新的难题,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