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已经是第七天了。
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听着反而让人觉得踏实。苏晚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好几根管子,一呼一吸间,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林嬷嬷的魂魄就飘在床边,半透明的手虚虚拢着她。
“小姐,你可算醒了!”见苏晚睁开眼睛,嬷嬷激动得声音都打着颤,“真是……真是太好了。”
苏晚想笑一下,可脸上没什么力气,只轻轻动了动嘴角:“嬷嬷,别担心,我没事。”
她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
陆廷琛就站在那儿。
他背对着病房,正和一个警察说着什么。那背影——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连肩膀都微微塌着,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苏晚想起来了。那是为了把她从塌了一半的礼堂里拽出来,他被落石砸伤的地方。
真是……可笑啊。
前世是他亲手将她钉进棺材,这一世,他却差点死在同一片废墟里。
“小姐,”林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犹豫了一下才说,“陆廷琛他……把苏家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事,全都交给警方了。老爷子、你父亲,还有苏曼,都进去了。苏家这回……彻底倒了。”
苏晚点了点头。
没什么意外,这个结局她早就料到了。现在她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嬷嬷,”她声音放得很轻,“我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还在吗?”
林嬷嬷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婚礼那天你为了启动‘守护阵法’,已经全耗尽了。从今往后,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会生病,也会……死。”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没了也好。
她早就不想当什么“守墓人”了。就这样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不也挺好吗?
正想着,窗外的陆廷琛忽然转过了身。
隔着玻璃,他的目光和她对上了。只一瞬间,那双眼里的疲惫和阴郁就像被什么融化了似的,软得不像话。他匆匆结束了谈话,快步走进病房,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
“醒了?”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嗯,”苏晚应了一声,没看他,转头又望回窗外,“……有点饿。”
陆廷琛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干净得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真,比什么都踏实。
“我去买吃的,”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想喝粥还是吃面?或者……别的?”
“都行。”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陆廷琛。”苏晚忽然叫住他。
陆廷琛整个人顿在原地,回头时眼里闪着某种克制的期待——他以为她会说点什么,说点……重要的话。
可苏晚只是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陆廷琛的脸唰地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啊,这本来就是他该受的。他看着她,最后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苏晚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浅的波动。
陆廷琛,这一世……我们算两清了吧。
你欠我的,还了。
我欠你的,也还了。
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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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三年后,江南某个安静的小镇。
苏晚在这儿开了家小小的花店。她剪了短发,常穿棉麻长裙,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手腕上那个曾经日夜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早已消失不见。
她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卖花人。
这天下午,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他手里握着一束红玫瑰,走到柜台前:
“老板,这束花怎么卖?”
苏晚正低头修剪一捧洋桔梗,闻声抬起头——
手里的剪刀“啪”一声掉在桌上。
男人看着她,眼神温和,仔细看,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站着,等她的回答。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尾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婚礼那天,飞溅的石块划过的痕迹。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低下头,重新拿起剪刀:
“不好意思,这花不卖。”
男人没走。
他默默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玫瑰,找了个空花瓶,自己插好、摆正。然后从门边搬了张小板凳,就坐在店门口,安安静静地看她。
看她修剪花枝,看她包花束,看她笑着和熟客打招呼。
夕阳渐渐西斜,橙黄的光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苏晚忙完一轮,抬起头,发现他还坐在那儿。
她倒了杯温水走过去。
男人接过来,一口气喝完。然后他仰起脸看她,声音很轻:
“苏晚,我找了你三年。”
“我知道,”她说,“每个月都寄玫瑰来。”
“那你为什么不收?”
“因为不想看见你。”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浮起痛楚。
苏晚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这三年,你每天都来买花,每天帮我扫门口的落叶,每天给我带早餐。”
“陆廷琛,”她终于叫他的名字,“你图什么呢?”
陆廷琛望进她眼里,目光深得像潭水:
“因为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
“上一世是我眼盲心瞎……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眼尾的疤。
“还疼吗?”
陆廷琛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他的掌心很烫,声音却有些发颤:
“你要是肯原谅我,就不疼。”
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意像春水化冰,一下子漾了满脸。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上他的肩膀。
陆廷琛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着——他怕这又是一场梦。
苏晚贴着他肩头,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风尘的味道,轻声说:
“陆廷琛,我们重新开始吧。”
陆廷琛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手臂收紧,用力把她搂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好……晚晚,我们重新开始。”
夕阳斜斜地铺满整个小花店,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这一回,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前世恩怨。
就只是两个人。
和一场来得刚刚好的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