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1:57:55

天刚亮,陆家这头就开始忙活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锣鼓喧天的阵仗,但该有的排面一点没少。毕竟,今天是小祖宗陆星晚的百日宴。一百天啊,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可对当爹妈的来说,简直像过了半辈子——尤其是苏晚,黑眼圈还没彻底消,头发一抓一把,但精神头儿却足得不行,跟打了鸡血似的在花园里来回转悠。

“那个气球,再往左一点!对,就那儿,别歪了啊。”她指着一个粉嘟嘟的氦气球,语气不容置疑。佣人赶紧调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这位“产后暴躁但讲理”的女主人不高兴。

陆廷琛呢?人早就在婴儿房了。抱着刚醒的小星晚,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跑调儿童谣。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爸爸的脸,突然“噗”地吐了个奶泡,逗得陆廷琛笑出声。

“哎哟,你这小坏蛋,还嫌弃爸爸唱歌难听是不是?”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块玉。

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父女俩的“搞笑现场”。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你别把她笑岔气了,待会儿还得拍照呢。”

“我哪有?我这是亲子互动。”陆廷琛嘴硬,但还是把女儿递了过去,“给你,亲妈,换尿布的事儿我可不抢了啊。”

苏晚白他一眼:“得了吧,上次你换完她哭半小时,还不是我收拾的烂摊子?”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把小星晚拾掇利索。百日宴嘛,图的就是个热闹、吉利、温馨。他们不搞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就请了至亲和几个铁得不能再铁的朋友,打算在花园里办个家宴。说白了,就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饭,拍几张照,让小星晚在人生第一个“大日子”里,感受点人间烟火气。

花园早就布置好了。粉色的帐篷搭在草坪中央,底下是软乎乎的爬行垫,上面堆满了毛绒玩具、抓周道具,还有个三层的卡通蛋糕——上面那个小娃娃,活脱脱就是小星晚的翻版,连她左脸颊上那个小米粒大小的胎记都画出来了。

“这蛋糕师傅是真用心。”苏晚看着直点头。

陆廷琛搂着她肩膀:“那必须的,我挑的人,能差吗?”

“得了吧,你还不是看价格选的?”苏晚戳穿他。

“……价格是参考,品质才是关键。”陆廷琛干咳两声,转移话题,“星晚今天穿这身抓周服,真像个小福娃。”

小星晚穿着一身红金相间的传统小袍子,领口绣着金线梅花,手腕脚腕都戴着银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她现在还啥也不懂,只知道咧嘴笑,口水流得比话多。

宾客陆陆续续到了。陆家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进门就嚷嚷:“我重孙女呢?快让我抱抱!”

小星晚一见老头儿,立马伸手要抱,嘴里“啊啊”叫得欢。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抱着就不撒手,还非得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结果没五分钟就被尿了一裤子。

“哎哟!这小祖宗,真是亲的!”老爷子一边换裤子一边笑,一点不恼。

苏家父母也来了,带了一大堆进口奶粉和婴儿用品,嘴上说着“别惯着她”,可一见孩子就走不动道,轮番抱着拍照,恨不得把手机内存塞爆。

亲戚朋友们围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孩子可爱、夫妻恩爱的吉利话。陆廷琛平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冷面无情,今天却笑得像个傻爸爸,谁夸一句他闺女,他都能回一句“那是,随我”。

苏晚看着他那副得意样,直翻白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记得吗?刚结婚那会儿,你连婴儿哭都嫌吵。”

陆廷琛挑眉:“那是以前。现在?她哭一声,我心都揪一下。”

“肉麻。”苏晚嘀咕,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抓周环节来了,重头戏。

小星晚被放在软垫中央,周围摆满了象征未来职业和命运的小物件:毛笔、算盘、小书、拨浪鼓、玉如意、小听诊器,甚至还有一部迷你手机——那是陆廷琛偷偷加的,说“以后她要是想当网红,爸支持”。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小不点。

小星晚先是对着拨浪鼓研究了三秒,伸手一拍——“咚!”声音太大,把她自己吓一跳,立马缩手。接着她爬向那本硬壳书,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被苏晚眼疾手快夺下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不能吃!”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支金灿灿的毛笔上。笔杆是纯银镀金,沉甸甸的,看着就贵气。她爬过去,一把抓住,举得高高的,还咧嘴一笑,露出刚冒出来的一颗小牙。

“哇——!”全场鼓掌。

“好!以后当作家!或者当大老板!”陆老爷子拍腿大笑。

苏晚却小声嘀咕:“我倒希望她别太拼,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

陆廷琛听到了,低头看她:“咱闺女,想干啥都行。咱们给她兜底。”

苏晚抬头看他,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照进深海,温柔得能化了冰。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来,脸色有点不对。

“先生,外面……林啸天来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半秒。

陆廷琛眼神一沉,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松开。他没立刻回应,而是先看向苏晚,见她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警惕,也有询问。

“让他进来。”陆廷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晚皱眉:“他来干什么?贺喜?还是砸场子?”

“不知道。”陆廷琛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但今天是星晚的日子,他要是敢闹,我让他走不出这个门。”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晚知道,他是认真的。

林啸天,曾经的商界枭雄,陆氏集团最狠的对手。当年他搞资本运作,差点把陆家几十年的基业掀翻在地。后来他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人也消失了,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疯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现在,他回来了。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些风霜,但眼神还是那么沉,像口深井,看不出底。

他走进花园时,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半截。有人低声议论:“那不是林啸天吗?”“他怎么敢来?”“陆总不会当场翻脸吧?”

林啸天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陆廷琛和苏晚面前,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礼盒,递过去。

“陆总,苏小姐,”他声音低,但清晰,“百日宴,是喜事。我来,是真心祝福。”

陆廷琛没接,只是看着他:“你我之间,谈祝福,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林啸天摇头,“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我林啸天,输得起。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见见你们的女儿——看看能让陆廷琛低头、苏晚甘愿洗手作羹汤的小丫头,到底长什么样。”

他这话,听着像讽刺,可语气却平得像在说天气。

苏晚抱着星晚,往前半步:“她叫陆星晚。星星的星,夜晚的晚。是我和他,最亮的光。”

林啸天低头看那孩子。小星晚也正盯着他,眼神清澈,毫无防备。突然,她咧嘴一笑,伸手去抓他胸前的袖扣。

林啸天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动了动,竟也笑了。

他蹲下身,把礼盒轻轻放在地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玉锁,说是能辟邪、保平安。现在,送给她。”

苏晚低头看那盒子,没立刻接。

陆廷琛终于伸手,拿过盒子,打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锁,雕工精细,年代感十足。

“你母亲……”陆廷琛语气微动。

“去年走的。”林啸天站起身,拍了拍西裤,“她临走前说,要是有一天我能放下恩怨,就去找个值得的人,把这东西送出去。她说,真正的强大,不是打败对手,是放过自己。”

全场静默。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心狠手辣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

陆廷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开口:“林啸天,你变了。”

“人总会变。”他笑了笑,那笑里有苦,也有释然,“你们赢了,我认。但今天,我不是来认输的,是来道别的。”

“道别?”

“嗯。我要去云南了,找个小镇,开个书屋,过点安静日子。”他看向小星晚,“她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有点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得干脆,没回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苏晚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真的放下了?”

陆廷琛把玉锁收好,放进礼盒,语气淡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但今天,他没闹事,就是最大的诚意。”

“那这玉锁……”

“收着吧。”他低头看女儿,“也许,真是个好兆头。”

宴席继续,可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洗掉了点什么,也留下点什么。

小星晚似乎完全没受影响,吃饱了就趴在苏晚肩上打盹,小嘴还一咂一咂的,像在梦里吃奶。

日头西斜,宾客陆续告辞。

陆廷琛抱着女儿站在花园里,看着满地的气球和彩带,突然说:“你说,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苏晚靠在他肩上:“我希望她像你,聪明、有主见,但别太狠。也像我,温柔、有底线,但别太软。”

“要求还挺高。”陆廷琛笑。

“那当然,我闺女,必须是顶好的。”

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轻轻吹过,吹动了小星晚头上的小绒球帽。她动了动,往爸爸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陆廷琛低头看她,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星晚啊,”他轻声说,“这世界复杂,有光也有暗,有笑也有刀。但只要你回头,爸妈永远在。懂吗?”

小家伙自然不会回答。

可苏晚却红了眼眶。

她知道,从她把这孩子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两个人的婚姻,而是一个家。一个要一起扛风雨、一起看日出的家。

林啸天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来得猛,走得也快。可雨后,空气反而更清了。

也许,真正的和解,不是握手言欢,而是彼此走过深渊,终于能平静地看对方一眼,说一句:“你还在,真好。”

夜深了,佣人开始收拾场地。

陆廷琛抱着女儿回屋,苏晚跟在旁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明天,还得起早。”她说。

“嗯,她六点就得喂奶。”

“哎,这小祖宗,真是个磨人精。”

“可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光吗?”

苏晚笑了:“是啊,磨人归磨人,但没了她,这日子……也没劲了,对吧?”

陆廷琛没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窗内灯火温暖,窗外星河漫天。

一百天,只是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最柔软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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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碎碎念)**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以前的陆廷琛,大概会说:图赢,图掌控,图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现在的他?估计会抱着闺女,一脸傻笑:“图她一笑,图她不哭,图她妈别半夜踹我下床。”

苏晚呢?从前她要事业、要独立、要证明自己不靠男人也能活出彩。现在呢?她还是会要那些,但多了一样——要这个家,热乎乎地活着。

他们不是完美夫妻,也没过上童话生活。

陆廷琛还是会因为工作晚归,苏晚还是会因为他忘记换尿布而骂人;两人也会为教育理念吵架,为谁洗奶瓶争执不休。可吵完呢?一个递水,一个递毛巾,第二天照旧一起哄孩子。

这才是日子。

不是永远甜蜜,而是吵完还能抱在一起笑。

不是没有敌人,而是敌人来了,也能平静地说一句:“今天是我闺女百日,不打架。”

小星晚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饿了有人喂,哭了有人抱,笑了有人夸。她只知道,爸爸的肩膀最硬,妈妈的怀抱最软。

而这就够了。

百日宴结束了,可属于他们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小星晚会醒来,哭一场,吃一顿,然后对着这个世界,露出她那没牙的笑容。

而陆廷琛和苏晚,会继续做她的盾,她的港,她在这人世间,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无条件爱她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