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宋芷蘅的手。
“阿娘,父亲说的对,您要当心身子,不然又要吃很苦的汤药了。”
宋倾沅对她温颜笑着。
宋芷蘅回过神,眼中变得清明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淡声对张盛道:“我知道了。”
宋芷蘅上了马车,向宋倾沅伸出手,“阿沅,上来。”
张盛笑容渐渐隐没。
宋芷蘅方才的动摇他看在眼中,是宋倾沅的话提醒了她。
宋倾沅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可宋倾沅整日和陈绍之纠缠在一起,往日连宋芷蘅都不太关心,她如何能知晓他的事情?
难道是谢昀珩?
张盛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宋芷蘅的马车已走远,他赶紧让小厮把马牵过来,他骑上马,追赶上马车。
宋芷蘅的请帖虽然送得突然,但这是她多年来首次给人送请帖,不少人好奇之下,当日就来到宝光寺。
宋府的管家和寺中的小和尚忙着安排各处歇息之地,方丈定正大师在山门迎接宋芷蘅。
宋芷蘅下了马车,向定正大师双手合十,“大师,好久不见。”
定正大师念着佛号笑道:‘张夫人,好久不见了。’
宋芷蘅道:“大师以前是叫我宋姑娘,如今我还是在家中,大师叫我宋夫人吧。”
定正大师有些诧异,再看她的脸色时,怔了一怔,“宋夫人,您的脸色……”
张盛及时从后面追赶上来,笑着打断定正大师的话:“阿蘅,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山风一吹,你的身子就受不住了。”
他站到宋芷蘅面前,和定正大师打招呼:“定正大师,去年您到宫里和圣上谈禅,我们有幸在底下倾听,受益匪浅。”
定正大师哈哈笑道:“圣上听经半卷,便能会得玄妙机锋,是圣上宿世善根萌发,般若智慧现前,贫僧也是受益匪浅。”
张盛笑道:“大师谦虚了,此番为我父亲祈福,得辛苦大师了。”
他言笑晏晏,端着宋府一家之主的架势,好似今日的法事是他下的帖子。
宋芷蘅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
宋倾沅从后面对张盛道:“父亲,你又说阿娘吹不得山风,又只顾和大师在此说话,不能进去再说吗?”
张盛很尴尬,回头不满地凝视宋倾沅,“你这孩子,又胡闹了,圣上见到定正大师,也是礼敬有加,你这般无理,叫人笑话。”
他声音颇大,几个到山门前下马车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宋倾沅故意难堪地低下头。
宋芷蘅拉着女儿的手,从张盛身后绕出来,含笑对定正大师道:“大师,我女儿也是担心我的身子,还请大师见谅。”
定正大师请宋芷蘅往寺里走,“是贫僧疏忽了,贫僧该请宋夫人见谅才是。”
那几个宾客听到宋夫人三个字,齐齐向张盛看去。
张盛脸上有难堪之色划过。
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同那几个宾客打招呼,又道:“我夫人唯有这个女儿,宠爱过甚,让你们看笑话了。”
宋芷蘅和宋倾沅随着定正大师来到大雄宝殿,她们上了香,定正大师和她们说做法事的过程。
张盛又过来了,和定正大师道:“我夫人身子弱,容易疲累,这些事情大师和我说就好了。”
定正大师看宋芷蘅,宋芷蘅道:“大师和张大人说吧,我先到后面坐一坐。”
宋芷蘅说完,向定正大师行佛礼,就扶着宋倾沅走了,留下错愕紧张的张盛,还有打探他们神情的定正大师。
后面的客堂已有两个女眷坐着聊天,宋芷蘅和宋倾沅过来,她们起身相迎。
宋芷蘅满脸歉意,“我是主家,我原该提前来迎接诸位,是我失礼了,抱歉。”
一个和宋芷蘅年纪相仿的夫人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阿蘅,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不在意这些,倒是你,怎瘦得如此厉害?”
她是宋芷蘅的旧友沈素纨。
另一个旧友苏兰薰也纳罕道:“是啊,一直听闻张大人精心照顾你,给你请了不少名医,怎觉得没有起色呢。”
宋芷蘅苦笑着,“这其中有些内情,等来日时机合适了,我再告诉你们。”
沈素纨和苏兰薰对视一眼,沈素纨道:“以前我们去看你,你说两句话就倦了,张大人也说你要静养,我们也不敢打扰。”
“阿蘅啊,你若是有什么难处,记得同我们说。”
苏兰薰也道:“是啊。”
宋芷蘅眸底微红,“好,我会同你们说的。”
宋倾沅小心地扶母亲坐下,向她们施礼。
苏兰薰一直看着她的举动,笑道:“前几日我在韩夫人的雅集遇见阿沅,阿沅当时和小侯爷闹别扭呢,今日可与小侯爷和好了?”
沈素纨笑道:“他们年轻人,吵吵闹闹也是常事,我们也是如此过来的。”
苏兰薰道:“是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若不是事关生死和家族颜面之事,我们是懒得吵闹了,男人啊,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都是那副德行,真恼了,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苏兰薰是话里有话。
宋倾沅敛容道:“以前是我不懂事,闹了许多笑话,让我母亲脸上无光,日后我会谨言慎行,不再做越矩之事。”
沈素纨和苏兰薰又对视了一眼,苏兰薰忙笑道:“姨母不是说你不好,你莫要误会。”
宋倾沅正色道:“姨母疼爱我,自然不会说我不好,是我自己知道自己不好,做错了许多事,如今明白过来了,不想再做错下去了。”
苏兰薰还想再说什么,张盛带着几个宾客过来,她便掩了话头。
张盛亲昵地和宋芷蘅道:“阿蘅,我已让小师傅准备好休息的静室,你若是觉得倦了,就去歇一歇,外头有我呢。”
他说完,转头和苏兰薰她们笑道:“阿蘅身子弱,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你们海涵。”
“她们是我多年的好友,不在意这些,我这里有阿沅,你到前面去忙吧。”宋芷蘅语气生硬地说道。
张盛笑容僵了僵,神情有些落寞,“好,那我去忙了,你多注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