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没看错的话,站在床边的,正是那个让她担惊受怕的佟慕言。
许莞宁背对着他,紧咬住下唇,不敢转身回头看。
佟慕言冷冷的声音就这样传了过来,“许莞宁,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许莞宁不敢动弹,干脆一动不动装睡。
佟慕言的唇边勾起邪肆的笑意,“如果你不起来的话,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叫你起床。”
说完,佟慕言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
那温柔的触碰感让许莞宁身体一颤,她立时惊坐起来,回过头看着佟慕言,唇瓣止不住地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佟慕言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似乎要把她看穿,“许莞宁,我们谈谈吧。”
书房里。
股权转让合同。
许莞宁紧紧盯着桌子上摆放的那一份协议书,嘴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再收紧,捏得睡裙都变了形。
佟慕言再次开口,“这是你们许家给我的集团股份,百分之四十。”
许莞宁忽然轻笑,笑得诡异而又讽刺,“我爸为了许家,可真是交出老底了。”
佟慕言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笑意,不由得有些愕然地望着她,“你就不在乎这些股份吗?”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许莞宁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我猜想,许家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若不是许家即将陷入绝境,我爸也不至于放弃这么多。”
佟慕言紧皱的眉头一松,嘴角越发地上扬,眼眸里全是赞赏的光芒,“看来你也不算太笨……”
许莞宁侧头看向他,“那当然,我大学成绩可不是盖的,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没想到她会先开口问,这倒让佟慕言有些为难,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现在,我把这这股份全部转让给你。”
“为什么?”许莞宁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说来也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和你竟然能扯上这样的孽缘……”
佟慕言嘲弄般笑笑,然后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许莞宁,只要你能找到你的母亲,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这些股份。”
“我妈妈?”许莞宁微微一愣,“为什么突然找她?”
佟慕言点了点头,伸手掏出一根烟点燃,面颊上满是哀伤的味道,“我母亲生病了,只有你母亲,才能救得了她。”
“好,我会尽力去找。”许莞宁坚定地回道。
佟慕言诧异地盯着她,“你不需要问清楚我什么原因吗?”
“不需要,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我当然会帮忙,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放心吧,我这两天就去一趟许家,王姨好像了解我妈妈的下落。”
佟慕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听到许莞宁说“去许家”而不是“回许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动。
许莞宁看到他走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基本就这些了,对了。”佟慕言想到了什么,冷漠地吐出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你已经结婚了,在外面不许和别的男人亲近。”
“果然……”许莞宁缓缓溢出一抹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好意,仅仅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佟慕言有些不耐烦,将烟蒂丢了,把协议书推到她面前,“你签了字,股份全都是你的了,合作才能共赢,许莞宁,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许莞宁垂着头挣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就凝了,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低声问道,“佟慕言,你可曾有一点点相信过我?”
“从来没有。”佟慕言玩世不恭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我知道了,合同上我也会签字的。”许莞宁笑得凄美而又绝望,抓起一旁的钢笔,哆哆嗦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佟慕言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只觉得越来越烦躁,他站起身,掸一掸衣袖,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我希望你能抓紧点。”说完正欲离开。
“你要去哪里?”许莞宁乍然抬起头,急忙追问他。
佟慕言薄凉地勾勾唇,轻轻挪开视线。
“以后我搬到楼上去住,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一下,毕竟……我们现在属于合作关系,介入私人感情可不太好。”
许莞宁听完这话,只觉得茫然的失措和无边的恐惧感向她涌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快要抓不住了,原本她眼眸中透着的光亮,正一点一点灰败下来。
佟慕言犹豫了片刻,临走之前又留下一句。
“你安心休息吧,我已经给你请了长假,上不上班都无所谓,我总不会缺了你的吃穿用度,还叫了老宅的阿姨过来,给你补补身体。”
阳台边一阵清风吹来,只留下许莞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面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经历的,抑或许是一场梦。
可那份协议书,依旧安静地原封不动躺在桌子上。
原来竟不是梦。
佟慕言的执行能力一直都很强,一个小时之后,佟家老宅那边就来了人,是陆婉玲结婚时陪嫁过去的刘阿姨。
能把刘阿姨叫过来照顾自己,看来佟家人对自己,真的是当作至亲一般。
“少夫人,晚饭做好了,您是下来吃饭呢,还是我给您端上来?”刘阿姨敲了敲卧室门,轻声询问。
一直站在窗前望着花园发呆的许莞宁,瞬间被打断了思绪,她清了下嗓子,礼貌回应道,“不用麻烦了,我马上下去,刘阿姨。”
刘阿姨给他们两人准备了紫苏梗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色泽鲜艳,味道也极其诱人。
也许是家里来了熟人的缘故,佟慕言食欲大开,小菜都被他吃下去了大半。
反观许莞宁,不知道为何,她却丝毫没有胃口。
但如果不吃的话,又觉得有愧于刘阿姨辛辛苦苦一晚上的劳作,于是她粗略地夹了几筷子菜,勉强喝了小半碗粥。
发觉到许莞宁的异常,刘阿姨不由得蹙起了眉尖,“少夫人,是不是我做的饭,不合您的胃口?”
“不是不是。”许莞宁连连摆手解释,“是我中午吃太多了,还没消化掉,所以……”
这时佟慕言忽然嗤笑一声,冷冷来了一句,“到底是家里不如外面,或者说,还是外面的人也魅力很大。”
“你……”许莞宁一时气急,也不再多做解释,说了句“我吃饱了,我去洗碗”,就端起碗进了厨房。
刘阿姨惊恐万分,连忙跟了进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碗,“少夫人,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来做呢?放着我来就好了。”
许莞宁对她回以一个微笑,“没关系的,刘阿姨,这都没什么的,我以前在家里也习惯做这些了。”
“可怜的孩子……”
就连刘阿姨一个外人,都顿时同情起来,她握住许莞宁的手,“夫人交代过了,让我来好好照顾你,以前你受的那些苦,以后都不会再经历了。”
许莞宁点点头,心里一阵感动。
佟慕言坐在那里,脸色异常的沉静,他垂眸盯着桌上的菜,眼底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了一丝情绪。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翻滚着一种说不出的暗涌,那暗涌拼命地袭来,就快要将他逼向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