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4:58:18

“只是……”孟尚书面露难色,“如此一来,清禾你……”

“女儿之事,不劳父亲费心。”孟清禾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坚定,“女儿自有分寸。”

她说完,再次行礼:“若父亲母亲无其他吩咐,女儿先行告退。”

不等孟尚书回应,她便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身后,传来孟月瑶压抑不住的哭声和孟尚书烦躁的呵斥。

孟清禾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院外。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那颗已然冰封的心。

眼眸深处,风暴悄然凝聚,沉静之下,是无人得见的决绝与锋芒。

毁她姻缘,污她名声,践踏她十六年的真情……这笔债,绝不会就此轻易勾销。

她孟清禾,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退婚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尚书府内掀起惊涛骇浪,但府门之外,却被刻意压下了声响。

侯府与尚书府皆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丑闻能掩则掩。

对外只含糊其辞,说是八字不合,经两家友好商议,决定解除婚约。

然而,京城从无真正的秘密。

隐约的风声、陆明轩近期与尚书府嫡次女的几次“偶遇”、以及孟清禾骤然沉寂不再出席任何聚会,都让嗅觉敏锐的贵妇贵女们猜到了七八分。

半月后,长公主府递来赏花宴的请柬。

烫金的帖子精致华贵,却像一道催命符,送到了孟清禾手中。

谁都明白,这赏花宴是假,验看她这位“被退婚”的尚书嫡女如今是何等狼狈落魄才是真。

“小姐,要不…咱称病不去吧?”云雀忧心忡忡,她几乎能想象到宴会上那些探究、怜悯、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孟清禾摩挲着请柬边缘,神色淡漠:“不去?岂非更显得我心虚怯懦,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

她抬眼,眸中一片清冷:“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

长公主府朱门高阔,石狮威严。

早有仆从迎候,查验请柬后引她入内。

才过影壁,便听见一声娇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孟家姐姐。”

孟清禾抬眼,只见几个锦衣少女立在抄手游廊下,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之女王婉,素来与孟月柔交好。

王婉以团扇掩唇,眼带讥诮:“姐姐竟还有脸面来长公主的赏花宴?若是我,早躲在家中不敢见人了。”

另一少女接话:“婉姐姐莫如此说,孟大小姐怕是来物色新婿的呢!只是不知哪家公子还敢……”

孟清禾眼波未动,只将手中泥金请柬轻轻合上。

“王姑娘慎言。”她声音不高,却让廊下的嬉笑倏然一静,“长公主殿下的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以花会友,以诗清心’,怎么到了诸位口中,倒成了说媒拉纤的市井之地?”

她向前半步,云纹裙裾在青石砖上拂过细微声响,目光落在王婉紧攥的团扇上。

“况且——”孟清禾唇角微扬,“我孟家诗书传家,祖父掌翰林院时最重体统。若知道我与人在公主府廊下议论婚嫁,怕是今夜就要开祠堂请家法。”

她忽然看向远处正在引客的长公主府女官,声量恰能传到那边:“还是说,王妹妹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赏花,而是专程来提点长公主该如何下帖待客的?”

王婉脸色霎时白了。她身旁的少女急着扯她衣袖,却被孟清禾含笑截住话头。

“至于哪家公子敢或不敢...”她自袖中取出一柄苏绣牡丹团扇,慢条斯理地取代了原先执着的请柬,“这与王家妹妹何干?莫非吏部侍郎如今兼了媒官的职?”

远处女官正朝这边走来。孟清禾最后瞥过几人青红交错的面容,团扇轻抬示意:

“花宴要开了,诸位若实在关心我的婚事,不如同去长公主面前细细分说?”

“你……”王婉恨恨的盯着孟清禾,她哪里敢去长公主面前细说。

孟清禾看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径直往里去。

长公主府花园,百花争妍,衣香鬓影,笑语喧阂。

孟清禾到得不早不晚。

她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穿着素淡、神色萎靡,反而选了一身湖蓝色缕金挑线纱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通透的翡翠头面,妆容精致,仪态万方。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她竟还敢来?”

“瞧着倒像没事人一样,怕是强撑的吧?”

“啧啧,被侯府退了婚,还是那般理由,若是我,早没脸见人了…”

“听说是因为她那嫡妹……”

孟清禾恍若未闻,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依礼向长公主和诸位夫人问安,举止从容,无可挑剔。

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反倒让一些想看笑话的人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长公主打量了她几眼,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淡淡赐了座。

宴会按流程进行,赏花、品茶、听曲,表面一派和谐。

孟清禾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多言,却也不露怯懦。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让这场好戏平淡收场。

与宣平侯府交好的永昌伯夫人摇着团扇,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说起来,真是可惜了孟大小姐与陆世子那般金童玉女的一对儿,怎的就八字不合了呢?真是天意弄人呐。”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再次打破了平静。

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听说合八字的道长批得极准,说是…呃…”

她故作迟疑,掩口不语,但那未尽之语,人人都懂。

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孟清禾身上。

孟清禾端茶的手稳如磐石,眼睫微抬,正要开口,一个娇柔怯懦的声音却抢先了一步。

“诸位夫人莫要再说了…”竟是同样受邀前来的孟月柔。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粉色衣裙,越发显得弱不禁风,此刻她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望向孟清禾的方向,声音带着哽咽,

“一切都是月柔的错,与长姐无关…求诸位莫要再议论长姐,长姐她…她已经够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