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盯着洞口看。
底下那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她环顾四周,雪地里光秃秃的,藤蔓枯草都被雪埋了,找不到能拉人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树干。
一棵,两棵,三棵。
最后停在一棵不算太粗的树上,树干比她的腰细些,枝桠不多,看着还算结实。
就它了。
小五放下肩上的柴捆,走到树前,树在寒风里微微摇晃,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她伸手抱住树干,试了试手感。
然后蹲下身,扎稳马步。
薛子扬在陷阱底下,听见上头传来奇怪的声响。
砰砰砰——
像是......在撞树?
接着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断裂,他屏住呼吸,盯着洞口。
然后,他看见一个黑影慢慢伸了下来。
不是藤蔓。
是树干。
一整棵树的树干,带着根部的泥土和积雪,直挺挺地伸进洞里。
薛子扬目瞪口呆。
树干在他面前停住,离他的脸只有一尺远,他能看见树皮上的纹路,看见根部沾着的冻土。
这要是偏一点,能直接把他戳穿。
“爬上来。”上头传来小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吃饭了”。
薛子扬咽了口唾沫。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伸手抱住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手心,他一点一点往上挪,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般地疼。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终于,他整个人趴在了树干上。
“抓紧。”小五说。
薛子扬死死抱住。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上升。
一点一点,稳稳地上升,洞口越来越近,天光越来越亮,他看见雪地,看见枯树,看见小五那张黑乎乎的脸。
最后,他被整个提了出来,轻轻放在雪地上。
薛子扬瘫在那儿,大口喘气,腿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只是盯着小五。
小五正把树干放到一边,那树不算小,她抱着却像抱根柴火,轻松得很。
“你......”薛子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五没理他,她走到柴捆边,重新扛起来,又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上来。”她说。
薛子扬这回没犹豫,乖乖趴了上去。
小五站起身,一手托着他,一手扶着肩上的柴捆,脚步稳稳地往回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
薛子扬趴在她背上,脑子里还是懵的。
刚才那棵树......她是怎么弄断的?那可不是枯树,是活生生的树啊。
还有这力气,背着他,扛着那么大一捆柴,走在雪地里,居然一点也不喘。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开口:“姑娘,你......你力气真大。”
小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练过武?”薛子扬又问。
“没有。”
“那你这力气......”
“天生的。”小五说,语气平平。
薛子扬不说话了,他盯着小五的侧脸看,黑乎乎的,沾着灰,但眉眼清秀,年纪看着不大。
这么小的丫头,这么大的力气。
真是奇了。
走着走着,天色暗了下来,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白茫茫的,风又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小五加快了脚步。
薛子扬能感觉到她走得很急,步子又稳又快,像有什么要紧事。
“姑娘,你急着回去?”他问。
“嗯。”小五说,“爷在家等着。”
爷?
薛子扬心里琢磨,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爷”?莫非是哪个隐居在此的高人?
他想再问,但小五明显不想多说话,他只好闭嘴。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间茅屋。
孤零零的,杵在山下,屋顶的茅草破破烂烂,墙上有裂缝,看着就冷。
小五走到院门前,如果那几根歪木桩算门的话——
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积着雪,灶房冒出一缕细细的烟,在寒风里很快散掉。
小五走到屋门前,侧身用肩膀顶开门。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炕上隐约有个人影,靠墙坐着。
“爷,我回来了。”小五说,声音放轻了些。
炕上的人动了动。
薛子扬眯起眼,借着门外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瘦得厉害,但眉眼清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身上裹着薄毯,靠着墙,正看着他们。
不,是看着小五。
那眼神......薛子扬说不清,但总觉得,不像主仆。
“这位是?”炕上的人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小五把薛子扬放下,让他靠着墙坐好,然后才说:“林子里捡的,掉陷阱里了,我救了他。”
她说完,转身去放柴捆。
薛子扬坐在地上,腿疼得厉害,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在下薛子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炕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萧景珩。”
薛子扬点点头,心里却是一跳。
姓萧。
这可不是普通百姓的姓,大雍国姓就是萧。
再看这人的气度,虽然落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装不出来。
莫非......
那个废太子?
他不敢往下想。
小五放好柴捆,走过来看了看薛子扬的腿,裤管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
“得处理伤口。”她说,转身去灶房。
萧景珩看着薛子扬,目光平静,但带着审视。
薛子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萧兄也是住这儿?”
“嗯。”
“就你们俩?”
“嗯。”
没话找话。
他环顾屋子,破得可以,炕上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地上空荡荡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这么冷的天,住这种地方。
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