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12:13

小五盯着洞口看。

底下那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她环顾四周,雪地里光秃秃的,藤蔓枯草都被雪埋了,找不到能拉人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树干。

一棵,两棵,三棵。

最后停在一棵不算太粗的树上,树干比她的腰细些,枝桠不多,看着还算结实。

就它了。

小五放下肩上的柴捆,走到树前,树在寒风里微微摇晃,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

她伸手抱住树干,试了试手感。

然后蹲下身,扎稳马步。

薛子扬在陷阱底下,听见上头传来奇怪的声响。

砰砰砰——

像是......在撞树?

接着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断裂,他屏住呼吸,盯着洞口。

然后,他看见一个黑影慢慢伸了下来。

不是藤蔓。

是树干。

一整棵树的树干,带着根部的泥土和积雪,直挺挺地伸进洞里。

薛子扬目瞪口呆。

树干在他面前停住,离他的脸只有一尺远,他能看见树皮上的纹路,看见根部沾着的冻土。

这要是偏一点,能直接把他戳穿。

“爬上来。”上头传来小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吃饭了”。

薛子扬咽了口唾沫。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伸手抱住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手心,他一点一点往上挪,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般地疼。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终于,他整个人趴在了树干上。

“抓紧。”小五说。

薛子扬死死抱住。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上升。

一点一点,稳稳地上升,洞口越来越近,天光越来越亮,他看见雪地,看见枯树,看见小五那张黑乎乎的脸。

最后,他被整个提了出来,轻轻放在雪地上。

薛子扬瘫在那儿,大口喘气,腿上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只是盯着小五。

小五正把树干放到一边,那树不算小,她抱着却像抱根柴火,轻松得很。

“你......”薛子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五没理他,她走到柴捆边,重新扛起来,又走回来,蹲在他面前。

“上来。”她说。

薛子扬这回没犹豫,乖乖趴了上去。

小五站起身,一手托着他,一手扶着肩上的柴捆,脚步稳稳地往回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一串浅。

薛子扬趴在她背上,脑子里还是懵的。

刚才那棵树......她是怎么弄断的?那可不是枯树,是活生生的树啊。

还有这力气,背着他,扛着那么大一捆柴,走在雪地里,居然一点也不喘。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开口:“姑娘,你......你力气真大。”

小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练过武?”薛子扬又问。

“没有。”

“那你这力气......”

“天生的。”小五说,语气平平。

薛子扬不说话了,他盯着小五的侧脸看,黑乎乎的,沾着灰,但眉眼清秀,年纪看着不大。

这么小的丫头,这么大的力气。

真是奇了。

走着走着,天色暗了下来,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白茫茫的,风又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小五加快了脚步。

薛子扬能感觉到她走得很急,步子又稳又快,像有什么要紧事。

“姑娘,你急着回去?”他问。

“嗯。”小五说,“爷在家等着。”

爷?

薛子扬心里琢磨,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爷”?莫非是哪个隐居在此的高人?

他想再问,但小五明显不想多说话,他只好闭嘴。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间茅屋。

孤零零的,杵在山下,屋顶的茅草破破烂烂,墙上有裂缝,看着就冷。

小五走到院门前,如果那几根歪木桩算门的话——

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积着雪,灶房冒出一缕细细的烟,在寒风里很快散掉。

小五走到屋门前,侧身用肩膀顶开门。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炕上隐约有个人影,靠墙坐着。

“爷,我回来了。”小五说,声音放轻了些。

炕上的人动了动。

薛子扬眯起眼,借着门外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瘦得厉害,但眉眼清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身上裹着薄毯,靠着墙,正看着他们。

不,是看着小五。

那眼神......薛子扬说不清,但总觉得,不像主仆。

“这位是?”炕上的人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小五把薛子扬放下,让他靠着墙坐好,然后才说:“林子里捡的,掉陷阱里了,我救了他。”

她说完,转身去放柴捆。

薛子扬坐在地上,腿疼得厉害,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在下薛子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炕上的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萧景珩。”

薛子扬点点头,心里却是一跳。

姓萧。

这可不是普通百姓的姓,大雍国姓就是萧。

再看这人的气度,虽然落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装不出来。

莫非......

那个废太子?

他不敢往下想。

小五放好柴捆,走过来看了看薛子扬的腿,裤管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

“得处理伤口。”她说,转身去灶房。

萧景珩看着薛子扬,目光平静,但带着审视。

薛子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萧兄也是住这儿?”

“嗯。”

“就你们俩?”

“嗯。”

没话找话。

他环顾屋子,破得可以,炕上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地上空荡荡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这么冷的天,住这种地方。

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