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扯开薛子扬的裤管。
伤口露出来, 血糊糊的 ,竹刺扎得深, 周围的肉都翻着 ,看着吓人。
薛子扬自己瞥了一眼, 脸更白了, 别过头不敢看。
小五却面不改色, 她拿热水浸湿布巾 ,小心擦伤口周围, 动作很轻, 但稳。
擦干净了, 她打开那个小布包,
里头是些药粉, 灰扑扑的, 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药。
小五抠了一小撮 ,小心撒在伤口上 ,眉头微微皱着 ,有点心疼。
“嬷嬷给的......”她小声嘀咕,“就这些了......”
薛子扬疼得龇牙咧嘴 ,听见这话 ,忍不住瞥了眼那药粉,
灰扑扑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他堂堂薛家少爷 ,什么时候用过这种来路不明的药。
可看着小五那心疼的样子,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救命之恩, 忍了。
旁边炕上, 萧景珩一直看着。
他看见小五撒药时, 那副舍不得的样子, 心里莫名一暖。
这傻丫头, 把嬷嬷给的药, 看得这么重。
却舍得给个陌生人用。
他嘴角弯了弯, 又很快压下去。
薛子扬正好抬眼, 看见萧景珩那抹转瞬即逝的笑 ,心里一咯噔。
这位......心情还挺好?
他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小五撒完药 ,用干净布条包扎伤口 ,动作熟练 ,很快就包好了。
“别碰水。”她嘱咐 ,又补充,“三天换一次药”
薛子扬点头,努力挤出笑:“多谢姑娘 等我回去 一定重谢”
小五“嗯”了一声 ,没多说。
她收拾好东西 ,转身去灶房。
屋里剩下两人。
薛子扬坐在地上, 腿还疼着, 但脑子转得飞快。
脚上那个铁栓 ,他虽然只瞥了一眼, 但看得清楚, 那是官府特制的流放犯人的脚镣 。
还有这人的气度 ,落魄成这样, 依然掩不住的矜贵。
薛子扬手心有些冒汗。
他想起最近城里传的消息, 说京城那位废太子, 被流放到北地了。
具体哪儿, 没人知道 ,上头瞒得紧。
可如果......
他偷偷抬眼,打量萧景珩。
萧景珩也正看着他 ,目光平静, 但深, 像寒潭。
薛子扬心里一紧,赶紧低头。
“薛......”萧景珩开口 ,声音很淡,“可是镇东薛家?”
薛子扬猛地抬头。
萧景珩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薛老爷子 身体可好?”
薛子扬喉咙发干。
他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
也是, 薛家在这北地经营三代, 盐铁茶叶什么都沾, 算得上地头蛇 ,这位就算落魄了 该知道的消息, 还是知道。
“家父......安好”薛子扬声音有点涩,“多谢.....萧公子关心”
他不敢叫殿下 ,也不敢叫兄台。
最后选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萧景珩听了, 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灶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五在忙活。
过了一会儿 ,小五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她先给萧景珩擦脸擦手, 动作很轻, 很仔细。
萧景珩配合地抬手, 任由她擦 ,眼睛却一直看着薛子扬。
薛子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只能干笑着, 看小五忙活。
小五给萧景珩擦完, 又拧了布巾, 递给薛子扬。
“自己擦。”她说。
薛子扬接过布巾, 擦了把脸 ,热水让他舒服了些。
小五又出去了 ,这回是去做饭。
薛子扬听着灶房传来的动静 ,心里乱糟糟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赌气跑进山 ,掉进陷阱 ,被个丫头救了, 结果这丫头的主子 居然是那位废太子。
这都什么事儿。
正想着, 小五端着吃的进来了。
两个碗 ,一个瓦罐。
她把一个碗递给萧景珩 ,碗里粥稠稠的 ,米粒多。
又把瓦罐递给薛子扬, 罐里粥稀稀的, 汤多。
最后那碗是自己的, 和薛子扬的一样稀。
薛子扬看着手里的瓦罐, 罐子又破又旧, 边缘还有豁口。
再看看萧景珩手里那个虽然破但完整的碗 ,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他碗里的那么稠 ,我们俩的这么稀?”
小五正在喂萧景珩喝粥 ,闻言抬头 ,看了他一眼,
“爷身体不好, 要多吃点,”她说, 理所当然的语气。
薛子扬一噎。
他又指指自己手里的瓦罐:“还有, 为什么我必须要用瓦罐?还这么破!”
小五喂完萧景珩一勺粥 ,才淡淡说:“家里没碗了。”
她顿了顿, 补充:“不然你只能等我吃完, 用我的碗。”
她看着薛子扬, 眼神平静:“你愿意吗?”
薛子扬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这瓦罐挺好, 挺好”
他低头喝粥, 粥很稀, 没什么米香, 但热乎乎的, 喝下去暖和。
小五继续喂萧景珩。
她喂得很仔细, 一勺一勺, 吹凉了才递过去 ,萧景珩慢慢喝着 ,眼睛看着小五, 眼神很深。
薛子扬一边喝粥, 一边偷偷看他们。
他看着小五那认真的样子, 看着萧景珩安静喝粥的样子。
心里那股怪异感 又冒出来。
这主仆俩 ,太奇怪了。
可具体哪儿奇怪 ,他又说不上来。
小五喂完萧景珩, 自己也快速喝完粥, 然后收拾碗筷。
她拿起薛子扬的瓦罐时, 看了萧景珩一眼 ,轻声解释:“给他的瓦罐, 是收拾屋子找出来的, 咱们自己用的烧水和煮饭的瓦罐 ,没动。”
她顿了顿:“爷放心”
萧景珩看着她, 眼里有暖意。
他知道, 小五记得他有洁癖。
这些细节 ,她都记得。
“知道。”他点头,“辛苦了。”
薛子扬在旁边听着,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 对这位废太子, 也太上心了。
一个破瓦罐 ,还特意解释。
可他不敢说什么, 只能干笑着, 看小五忙活。
小五收拾完, 又去烧水。
她打了水, 烧热了 ,端来给两人洗漱。
先伺候萧景珩, 拧了热布巾, 递给他擦脸擦手, 又端来热水,让他泡脚。
薛子扬看着, 心里啧啧称奇。
这伺候得 ,也太周到了。
等轮到他的时候 ,小五只是把热水盆往他面前一放。
“自己洗。”她说
薛子扬:“......”
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可他不敢抱怨 ,只能自己拧布巾擦洗。
小五忙完了, 自己也简单洗漱 ,然后爬上炕, 在萧景珩脚边蜷缩起来。
她累了一天, 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 ,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
萧景珩靠墙坐着, 看着小五的睡颜,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眼 ,看向薛子扬。
薛子扬还没睡 ,正偷偷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
薛子扬赶紧别开眼。
萧景珩也没说什么 ,只是闭上眼, 靠着墙, 慢慢睡去。
薛子扬坐在地上, 腿还疼, 睡不着。
他看看炕上的两人, 一个废太子, 一个小丫鬟。
再看看这破屋,子 这冷炕, 这稀粥。
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就 ,掉进这么个地方。
还撞上这么个人。
明天......
明天一定得回家。
他这么想着 ,也慢慢合上眼。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 ,余烬偶尔噼啪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