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死死抓着衣襟。
屈辱!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屈辱过。
但她没反抗。
反抗没用。
这身体太虚,打不过。
她得留着力气,活下去。
“我自己脱。”楚晚哑着嗓子说。
她走到院子角落,背对着那三人,慢慢解开扣子。
初秋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疙瘩。
蓝布衫下面只有一件破旧的小衣,洗得发硬,几乎遮不住什么。
脱下外衫扔在地上时,楚晚忽然回过头,盯着王秀兰:
“这衣服上,沾着我昨天撞墙流的血。”
“你要穿?”
“不怕半夜做梦,梦见我变成厉鬼来找你?”
王秀兰浑身一僵。
楚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出几分冷意。
她不再看那三人,只穿着单薄的小衣和裤子,赤着脚。
推开院门时,外面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没人上来帮忙,也没人说话。
在这个闭塞的山村里,被休弃的女人,就是最大的笑话。
楚晚挺直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赵建国不耐烦的吼声:“滚出去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楚晚走得更快。
走出那条村道。
暮色四合,四周一片静谧,只有秋虫鸣叫。
何蕙儿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她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这条路通往前山村,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
几户人家窗子亮着,隐约传来碗筷声。
饭菜香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从昨天撞墙到现在,她没吃过东西。
原主这身体本就弱,加上刚才的撕扯耗尽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靠着那点铁锈味撑住意识。
必须离开。
赵建国一家不会放过她。
今天她当众撕破脸,让他们颜面扫地。
以王秀兰的性子,天亮后定会纠集人来“教训”她!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在这年头,死了也没人管。
更何况,原主的父亲何大山……
何蕙儿在记忆里翻找。
何大山,有名的烂赌鬼。
母亲病逝不到三月,他就把家输光了。
原主十八岁那年,他欠了赌坊三十块钱,差点被剁手。
是原主跪在赌坊门口磕头,答应嫁人换彩礼,才救了他。
彩礼五十块。
何大山当场拿去翻本,又输光了。
嫁进赵家这一年多,何大山来“借”过几次钱,每次都是醉醺醺堵在门口,骂女儿“没良心”,逼得原主把攒的私房钱全掏出来。
最后一次是两个月前,何大山要五块钱,原主实在没有,被他扇了一巴掌,额头撞在门槛上,流了满脸的血。
赵建国为此更厌恶她,骂她“赌鬼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这些记忆碎片像刀子,割着何蕙儿的心。
她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槐树喘气。
夜色更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几颗星子!
何蕙儿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像匍匐的巨兽。
山脚下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斑驳,但在原主记忆里,那三个字清晰得可怕:
野狼坳。
也叫土匪村。
关于那地方的传闻,前山村的老人能说上三天三夜。
“那地方邪性!三面绝壁,一条道进去,以前是土匪窝,杀过不少人!”
“现在里头住着七个男人,个个都是狠角色!三年前镇上的王癞子偷摸进去,被人打断腿扔出来,屁都不敢放一个!”
“去年公社派人去收粮,去了几个干部,全鼻青脸肿回来,说再敢去就打断腿!”
“我娘家侄子说,那七个男人,最高的那个得有两米,胳膊比女人腰还粗!最小的那个看着才十八九,下手最黑。”
“听说他们还吃人……”
原主记忆里,赵建国有次喝醉了吹牛,说在镇上见过野狼坳的老大。
“那眼神,跟狼似的!我都不敢多看!”赵建国压着声音,“你们知道他为啥躲山里?听说在部队里杀了人!不止一个!”
当时原主在门外扫地,听见这话,手里的扫帚掉了。
从那以后,“野狼坳”成了她梦里最深的恐惧。
可现在——
何蕙儿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嘴角慢慢扯出弧度。
仇人不敢去的地方,才是安全的起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北走。
碎石路变成土路,又变成杂草丛生的小径。
农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灌木和歪斜的树木。
夜鸟扑棱棱飞过,叫声凄厉。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薄。
最后一点灯火也看不见了。
脚底板已被碎石荆棘割破,每走一步都留下黏腻的血印。
但她不敢停,身后是绝路,前方至少有一线生机。
哪怕那一线生机,是七个“杀人魔头”。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开始飘雨。
起初是雨丝,凉飕飕打在脸上。
很快雨势变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顷刻间就把她浇透。
头发黏在脸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她抹了把脸,继续走。
山路开始变陡,雨水把泥土泡软,一脚踩下去,泥浆淹到脚踝。
她好几次滑倒,手肘膝盖磕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咬着牙爬起来,抓住树根或藤蔓,一寸寸往上挪。
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晕。
晕在这里,不是冻死就是被野兽叼走。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指甲陷进肉里,短暂的刺痛让她清醒几分。
低头看向手腕,那只银镯子不知何时又变得温热,在冰凉的雨水冲刷下,那点暖意格外清晰。
母亲留下的东西……
原主的母亲叫沈婉,记忆里是个温柔沉默的女人。
会识字,会绣花,还会认草药。
原主六岁那年,沈婉病重,临死前把这只镯子戴在女儿手腕上,说:“蕙儿,好好戴着,别离身。”
后来何大山几次想抢这镯子去赌,原主拼死护着,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松手。
再后来嫁进赵家,王秀兰也眼馋过,但原主说这是母亲遗物,死也不给,才勉强保住。
直到前段时日,赵建国为了讨好那周槐花!
先是企图用花言巧语蒙骗原主把镯子交出来。
被拒绝后,王秀兰怂恿赵建国动手抢,原主不从,就落得撞墙的下场。
何蕙儿用拇指摩挲着镯子温热的表面……
至少把镯子给保住了。
想到这里,她涌起一股力量,继续往前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
隐约看见几簇火光。
她强撑的一口气泄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