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17:15

测灵台高耸入云,通体由整块温润的望道玉所铸,日光洒落,流转着七彩的霞光,神圣得不似凡间物。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道目光炽热地投向台上那枚悬浮的测灵珠,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呼吸。

今日是云澜宗十年一度的测灵大典,决定无数少年少女命运的时刻。

“李昊,金火双灵根,上等资质!”

“王瑶,单一水灵根,天骄之资!”

执事弟子高昂的唱名声一次次引来惊叹与羡慕的低语。被念到名字的少年人无不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快步走向前方那代表着内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区。

林风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周遭光鲜亮丽的同龄人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着眼,面容平静,唯有那双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紧。

终于,执事弟子翻过一页名册,声音平淡无波地念出了那个名字:“下一个,林风。”

一瞬间,周遭的喧闹似乎停滞了片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好奇、审视、漠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好戏的玩味。

“嘿,就是他?那个硬是靠打杂挑了三年水,才换来这么个测试机会的凡人?”

“听说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还真以为能一步登天?”

“啧,浪费名额…”

低低的嗤笑声如同蚊蚋,钻进耳朵。林风恍若未闻,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高耸的测灵台。脚步落在冰冷的玉石阶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响。

台上主持的长老须发皆白,面色淡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机械地挥了挥手。

林风站定,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将手掌按上了那冰凉的测灵珠。

触手冰凉。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

测灵珠毫无反应,死寂得如同一块最普通的顽石。

台下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

长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嫌他浪费了时间,屈指一弹,一道微光没入珠体。

测灵珠终于懒洋洋地亮起了一丝微光,那光芒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灰扑扑、浑浊不堪,在珠体内艰难地蠕动了一下,便彻底沉寂下去,再不动弹。

死一样的寂静之后,是陡然爆发的、再也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废灵根!真的是万年难遇的废灵根!”

“灰得跟灶膛里的死灰一样!连下下等都算不上!”

“我就说吧!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嘲笑声浪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人淹没。台下的少年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滑稽的景象。

主持长老眼中最后一丝耐性也彻底耗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弃。他看也没看林风,直接从身旁弟子捧着的托盘里,拈起一块最劣质、边缘还带着毛刺的木牌,随手扔到林风脚下。

木牌砸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啪”一声轻响,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役”字。

“杂役役牌,拿上,滚下去。”长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云澜宗仁至义尽,赏你一碗饭吃,安分些,别再有非分之想。”

那块粗糙的木牌躺在脚边,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林风身上,等着看他崩溃,看他痛哭流涕,看他失魂落魄。

然而,林风只是沉默地俯身,捡起了那块杂役木牌。他的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役”字,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绝望悲愤,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让一直漠然的长老没由来地心头一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的东西刺了一下。

林风没有再看任何人,握着那枚屈辱的木牌,转身一步步走下了测灵台。他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充满讥嘲的通道,没有走向杂役院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广场尽头,那条通往云澜宗后山禁地的、被荒草逐渐淹没的青石小径走去。

背后的哄笑声更加响亮,都以为他受不了打击,失了心智。

“禁地!那废物往禁地去了!”

“找死吗?那里死了多少不自量力的家伙了!”

“管他呢,一个废物,死了干净!”

议论声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山路逐渐荒凉,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石碑矗立在路口,上面用猩红到刺眼的朱砂写着“禁地”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擅入者,死!”

浓郁的雾气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与不祥的波动。

林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径直没入那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与禁制之中,消失不见。

沿途枯骨零星散落,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危险的气息。足以绞杀筑基修士的残破禁制在他身周无声亮起晦暗的光纹,却在他踏足之前便悄然偃旗息鼓,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悄然抚平。

他目的明确,穿过一片枯死的黑木林,最终停在一面爬满墨绿色藤蔓的峭壁前。

拨开层层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洞内幽深,散发出远比外界更阴寒的气息。

洞窟深处,别无他物,只有一方天然的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那玉简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体呈现出一种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无比古老繁复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却又奇异地维持着完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禁地所有危险与阴寒的源头,万古死寂,等待着什么。

林风走上前,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玉简。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色玉简,猛地爆发出滔天血芒!

“轰——!!!”

整个云澜宗,乃至方圆万里,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灵魂深处都响起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雷鸣!

苍穹之上,朗朗白日瞬间被无尽漆黑的雷云吞噬!那不是乌云,是纯粹由毁灭与雷霆交织成的天道劫海!一道道粗壮如山脉的紫色电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撕裂长空,毁灭的气息压得万物俯首,众生战栗!

九道最为粗壮、宛若撑天巨柱般的混沌神雷,撕裂层层劫云,并非劈向大地,而是……径直轰向那后山禁地!如同在为人开道,涤荡寰宇!

紧接其后,一声声或清越、或雄浑、或古老、或暴戾的器鸣,自天地八方、诸天万界轰然响彻!

一道金光自东方疾射而来,化作一口古朴巨钟,钟声涤荡,万邪避易!

一抹剑影割裂西方天际,长剑嗡鸣,剑气纵横三万里!

一方大印、一尊宝塔、一盏古灯、一柄巨斧……无数只存在于传说、镇压一方气运的太古器灵,竟纷纷显化出虚影,跨越无尽虚空,齐聚云澜宗后山之上!

下一刻,在漫天雷霆的映照下,这些足以轻易碾碎一方大世界的太古器灵,竟齐齐朝着那禁地方向,朝着那个手持血色玉简、衣袍在雷霆风暴中猎作响的少年——

缓缓俯身,恭敬叩拜!

万千器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统一的、震颤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宏大之音,响彻九天十地:

“恭迎圣尊归位!”

“三界——”

“已候您千年!”

血色玉简在林风掌心灼灼发热,那热度并非焚毁,而是融入,仿佛沉睡万古的血脉于此瞬彻底苏醒。漫天器灵的恭贺声犹在耳畔轰鸣,九霄神雷的余威仍在天际滚动,然而这一切外在的浩瀚异象,却奇异地在他周周形成一个绝对的静谧领域。

他微微阖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属于少年林风的、带着些许隐忍与倔强的眼眸,已沉淀下无法测量的深邃。过往十六年身为凡俗杂役的记忆并未消失,它们清晰依旧,却仿佛成了水中倒影,隔了一层浩渺烟波。而更深、更庞大、几乎要将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身躯撑裂的记忆洪流,正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万载轮回,千世沉浮,诸天崩灭,大道争锋……碎片化的画面光怪陆离,力量与权柄,背叛与陨落,布局与等待……

“圣尊……”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尊号,唇角牵起一丝极淡、却足以令万灵心悸的弧度,“原来,是回来了。”

并非继承,而是归来。

这具被判定为“废灵根”的躯体,此刻正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尚未散逸的混沌雷元以及那枚血色玉简中溢出的本源之力。那灰扑扑、死气沉沉的灵根,在内部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它并非焕发生机,而是……返本溯源,归于天地未开、万法未定时的那一点混沌!

混沌灵根!

无人能窥探其奥妙,测灵珠亦只能显化其最原始、最蒙昧的灰败表象。

他收敛周身不经意间流泻出的、足以压塌山岳的气息,那漫天器灵虚影得到无声的谕令,再次恭敬叩拜,旋即隐没于虚空,各自回归镇守之地。苍穹之上,雷云缓缓散去,重露朗日,仿佛方才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但云澜宗上下,乃至方圆万里所有生灵心中的悸动与恐惧,却绝非虚幻。

林风看了一眼手中那枚粗糙的杂役木牌,指腹摩挲过那个“役”字,淡淡一笑。他将木牌揣入怀中,转身,步伐平稳地踏出禁地。

来时需小心翼翼规避的残破杀阵,此刻在他眼中脉络清晰得如同掌纹,他甚至无需动用任何力量,只是信步而行,那些足以绞杀筑基、困死金丹的禁制便自行瓦解、退避,恭顺如臣仆。

………

云澜宗测灵广场。

之前的混乱与恐慌尚未完全平息。弟子们惊魂未定,三五成群,面色苍白地议论着方才的天变异象。几位主持长老强作镇定,喝令众人肃静,但他们自己眼神中的惊骇与疑惑却难以掩藏。

“刚才……那是什么?”

“神雷降世?还是有异宝出世?”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跪拜?”

“胡言乱语!定是心神被天威所慑!”

“禁地!异象好像是从后山禁地方向传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自广场边缘那条荒僻小径的雾气中走出。

是林风。

他依旧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神情平静,甚至比去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天地的剧变,与他毫无干系。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疑、探究,以及更深的鄙夷——一个刚被判定为废灵根、注定只能当杂役的家伙,竟然在如此天威下完好无损地出现了?而且是从那危险的禁地方向出来?

那主持测灵的白发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林风!你方才去了何处?!”

林风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目光平静无波:“随处走了走。”

“走了走?”长老眼中寒光一闪,“禁地方向,也是你能随意走动的?方才天地异动,是否与你有关?你可是触动了什么禁地内的上古遗物,引来天罚?!”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试图从这少年身上找出方才惊变的蛛丝马迹,更带着一种将不安情绪发泄到这个最合适的对象身上的迁怒。

周遭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是啊,这废物刚从那边出来,定是他惹来的祸事!厌恶与指责的目光顿时更加赤裸。

林风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知长老所言何事。我方才只是心绪不佳,随意散心,并未见什么异动,也未触动何物。”

“放肆!”长老见他这般淡然姿态,心头莫名火起,更觉被冒犯,“一个废灵根杂役,也敢如此回话!定是你这灾星引来了祸患!来人——”

他话音未落,身旁一位面容略显和善的蓝袍长老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李长老,罢了。方才那等天地之威,岂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能引动的?应是巧合。莫要失了身份。”

李长老气息一滞,也觉自己有些失态,但看着林风那平静得过分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冷哼一声:“既是废灵根,便该有废物的觉悟!速去杂役院报到,安分守己,若再敢擅闯禁地或生事端,定不轻饶!”

林风并未争辩,只微微颔首,在无数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穿过广场,走向那位于云澜宗最外围、灵气稀薄、屋舍简陋的杂役院。

他手中的杂役木牌,领来的是一套灰布杂役服,一把劈柴挑水的工具,以及后山一片需要每日打理灌溉的灵田果园。

杂役管事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外门弟子面前唯唯诺诺,在杂役面前却作威作福。他斜眼看着林风登记造册,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测出惊天动地废灵根的林风嘛?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既然来了杂役院,就给我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先把东边那十亩灵粟田浇了,水要去三里外的山溪挑,日落前浇不完,没饭吃!”

几个早早入院的杂役在一旁哄笑,等着看新人笑话。

林风接过那对硕大的水桶,面色如常。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便成了杂役院中最不起眼的存在。每日挑水、劈柴、清扫、照料灵田。他做得不紧不慢,从未抱怨,也从未出错。那管事几次想寻衅找茬,却莫名地总是抓不到把柄,反而自己每次面对林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心底会不由自主地窜起一丝寒意,最终只得悻悻作罢。

同院的杂役们起初还嘲笑排挤,但见他始终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做事,仿佛真的认命了一般,也逐渐失去了兴趣,只当他是个闷葫芦,透明人。

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林风盘坐于陋室硬榻之上,周身毛孔便会悄然张开,以一种霸道无匹却又润物无声的方式,吞噬着天地间一切形式的能量。

月光精华,星辰之力,地脉微弱的灵气,甚至草木呼吸,尘埃浮动……世间万物,皆蕴能量,皆可为“混沌”所纳!

那被判定为死寂废物的灰败灵根,实则是能熔炼万物的无上根基!其修炼速度,远超所谓天骄的单一灵根千百倍!

他的丹田之内,混沌之气如星云旋转,沉寂而浩瀚。并非凝聚气旋,而是直接在开辟一片虚无之海!这是炼气期?不,这是亘古未有的道基重筑!

偶尔,他会望向云澜宗深处,那灵气氤氲、殿宇恢宏的内门及核心区域。记忆中某些碎片与此地隐隐重合。云澜宗……似乎是他某一次轮回后手布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小落子。此地,应藏有一物,于他当前恢复,略有微末之用。

这日,林风被派去擦拭藏经阁外围的回廊。藏经阁乃宗门重地,即便只是外围,也非寻常杂役能够靠近。此次是因内门弟子大比在即,人手不足,才临时抽调部分杂役做些粗浅打扫。

他正默默擦拭栏杆,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废物!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我内门弟子周豪!领的是玄级修炼室的令牌!你一个看守楼梯的外门弟子,也敢拦我?!”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林风抬眼望去,只见藏经阁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身材高壮的少年,正指着一名守阁弟子的鼻子怒骂。那守阁弟子面色涨红,却又不敢真正得罪内门弟子,只得忍气吞声道:“周师兄,宗门规矩,欲上二楼借阅功法,需凭任务贡献点兑换许可,或是长老手令……”

“规矩?小爷我就是规矩!”那名叫周豪的内门弟子一把推开守阁弟子,就要强行上楼,“滚开!好狗不挡道!”

守阁弟子一个趔趄,撞在楼梯扶手上,又气又急。

周围几名同样等候在一楼的外门弟子和杂役,皆面露愤慨,却无人敢出声。这周豪在内门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修为已至炼气七层,寻常外门弟子根本不敢招惹。

周豪得意洋洋,抬脚便要踏上阶梯。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规矩若无用,立之何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豪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凶厉的目光扫视:“谁?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多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一个拿着抹布,站在回廊角落,身着灰色杂役服的少年身上。

正是林风。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栏杆,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是你?一个最低贱的杂役?”周豪看清说话之人,顿时气笑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妈的,真是晦气!什么时候杂役也敢管内门弟子的事了?活腻了不成!”

那被推搡的守阁弟子也愣住了,看着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焦急和担忧,急忙使眼色让他快走。

林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周豪,目光依旧平静:“藏经阁乃宗门传承重地,自有法度。阁下既是内门弟子,更应恪守门规,以身作则。”

周豪被他这平静的眼神和话语噎得一滞,随即暴怒:“作你妈的则!一个废灵根的杂役,也配跟小爷讲道理?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炼气七层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一股威压直接冲向林风,意图用灵压将这不知死活的杂役压趴在地,狠狠羞辱。

周围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们脸色一白,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炼气七层的灵压,对他们而言已是沉重无比。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杂役筋骨颤栗、跪地不起的灵压,冲到林风身前,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风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仿佛清风拂面。

他看着周豪,淡淡开口:“灵压尚可,心性不足。根基浮夸,气脉有三处晦涩,应是强冲关隘所致。若再不沉心静气,固本培元,三月之内,必有反噬,修为跌落亦未可知。”

这番话一出,周豪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因为他最近为了在内门大比上出风头,确实服用丹药强行冲关了炼气七层,并且最近运功时,确实感到三处经脉隐隐滞涩刺痛,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其师尊都未曾详细告知,竟被一个毫无灵力的杂役一眼看穿?!

“你……你胡说什么!”周豪色厉内荏地尖叫,眼神却慌乱无比。

林风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栏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发生了什么?周豪的灵压好像没起作用?那个杂役说了什么?周豪怎么好像……被吓住了?

周豪脸色青白交加,指着林风,手指都在颤抖,想放狠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那平静的眼神,那轻描淡写却直戳他最大命门的话语,让他心底发毛。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竟连楼也不上了,灰头土脸地转身就走,速度飞快,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一场风波,就以这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守阁弟子呆呆地看着林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风擦完最后一段栏杆,对他微微颔首,拎起水桶,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平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原地一众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和杂役,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消息却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杂役院那个废灵根,好像有点邪门!”

“周豪师兄在他面前吃了个闷亏,好像被说破了什么修炼隐患,吓跑了!”

“真的假的?一个杂役,能看穿内门弟子的修炼隐患?”

“扯淡吧!肯定是巧合,或者那杂役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瞎猫碰上死耗子!”

“也是,一个废灵根,能有什么本事…”

流言纷纷扰扰,大多不信,只当作一桩奇谈。林风在杂役院的生活,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那管事偶尔指派任务时,语气莫名客气了几分。

又过数日,外门弟子年度小比开启。

杂役需负责清扫演武场,维护秩序。林风被分到西北角落。

小比激烈,拳脚无眼。一场炼气五层弟子间的比斗中,一方施展火系术法失控,一团炽热的火球猛地偏离方向,带着呼啸之声,直冲向来此区域观战的一名女童!

那女童约莫七八岁年纪,衣着普通,似是某位外门弟子的家眷,早已吓傻,呆立原地。其身旁一名外门弟子惊呼欲救,却已不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童身前。

是正在附近清扫的林风。

他似乎只是恰好走到那里,正要弯腰拾起一片落叶。

那失控的炽热火球,携着炼气五层修士的全力,咆哮着轰向他的后背!

“小心!”有人失声尖叫。

然而,那足以熔金化石的火球,在接触到林风后背衣衫的前一瞬——

竟毫无征兆地,倏地熄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挡,而是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君王,连挣扎都没有,就那般温顺地、彻底地湮灭,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在空中。

林风恰直起身,手指拈着那片枯叶,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低头看了看那吓哭的女童,将枯叶递给她,温和一笑:“莫怕,无事。”

女童懵懂地接过叶子。

整个西北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林风的后背,那里,灰色的杂役服上,连一点焦痕都未曾留下。

施展火球的弟子呆立当场,满脸不可思议。裁判长老身形已至半空,却僵在原地,眼神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巧合?对,一定是巧合!定是那火球恰巧能量耗尽自行熄灭了!对,一定是这样!

没人愿意相信是一个废灵根杂役化解了攻击,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林风安抚了女童几句,便继续拿起扫帚,默默清扫,对周遭各种惊疑、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唯有高台之上,一位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灰的长老,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如电,落在林风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地掐算了几下,却只感到一片模糊混沌。

“怪哉…”灰发长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是夜,月凉如水。

林风所在的简陋杂役房舍,门被轻轻叩响。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素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正是白日看台上那位灰发长老。

老者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林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股无形无质、却远比白日周豪强大浩瀚百倍的神念,悄然笼罩而下。

林风神色平静,拱手一礼:“见过长老。”

老者神念扫过,却发现眼前这少年体内空空如也,确实毫无灵力波动,筋脉看似通畅却显孱弱,与凡人无异,唯有那双眼眸,深邃得不像一个少年人。

“你便是林风?”老者开口,声音低沉。

“正是弟子。”

“白日演武场,那火球之事,你作何解释?”老者直接发问,目光如炬。

林风抬眼,目光清澈平静:“弟子不知长老所言何事。当时弟子正在清扫,并未注意身后。”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我乃宗门传法阁长老,墨尘。你可愿随我修行?”

此言若被外人听见,必定惊掉下巴!传法阁长老,地位尊崇,竟要收一个废灵根杂役为徒?

林风却并未露出惊喜,反而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多谢墨长老厚爱。只是弟子资质鲁钝,确是废灵根之身,不敢耽误长老清修。”

墨尘眼中精光一闪:“你可知这是何等机缘?纵是废灵根,也未必没有一线…”

林风再次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弟子心意已决,目前只想于杂役院中,磨砺心性。还请长老成全。”

墨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少年太过平静,太过反常。他竟看不透。

半晌,墨尘忽然拂袖转身,留下一句话:“既如此,好自为之。若改主意,可来传法阁寻我。”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林风关上房门,神色无波。

墨尘?记忆中似乎有点印象,是当年那枚棋子门下的一脉?心性倒还算正直。但目前,他不需要师尊。

他的道,岂是此界之人能授?

他需要的是时间,让混沌道基初步稳固,并取回那件旧物。

他走到窗边,望向内门深处,那片被列为禁区的、荒废已久的“古器林”。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