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18:57

“见到本尊——”

“还不跪下?”

声音不高,却似九天律令,裹挟着万古沧桑与无上威严,轰然撞入云矶子、玄煞、赤炼三位金丹巨头的神魂最深处!

那不是询问,不是威胁,而是理所当然的宣告,是位阶的绝对碾压!

云矶子首当其冲!那一声“第七代守山弟子”,如同惊雷劈开尘封的记忆!一幅幅早已模糊的画面疯狂涌现——初入山门时的懵懂,聆听祖师训诫的敬畏,以及…以及某位仅存在于最古老卷轴画像中的、模糊却无比尊崇的身影…那身影,竟与眼前这少年杂役的轮廓缓缓重合!

“噗通!”

身躯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云矶子,云澜宗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镇守秘境库藏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竟双膝一软,径直跪伏于地!额头深深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身躯因极致的激动与恐惧而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煞与赤炼虽未被直接点名渊源,但那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怖威压,以及云矶子这石破天惊的一跪,如同万丈冰水当头淋下,将他们所有的愤怒、贪婪与杀意瞬间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云矶师叔(兄)为何下跪?!这少年…这杂役…究竟是谁?!

那吞噬了影牙、湮灭了他们攻击的微型黑洞旋涡,缓缓收敛,重新化为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碎片,静静躺在林风掌心。但其散发出的、仿佛能定鼎乾坤、执掌法则的余威,仍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林风的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云矶子,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转向如坠冰窟的玄煞与赤炼。

“尔等,欲对本尊出手?”

平淡一问,却让玄煞与赤炼浑身汗毛倒竖,金丹期的修为在这目光下渺小如蝼蚁!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如那影牙般,形神俱灭!

“不…不敢!”玄煞真人最先反应过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艰难地拱手,声音干涩无比,“晚辈…晚辈有眼无珠!冲撞…冲撞了圣尊!请…请圣尊恕罪!”他虽不知“圣尊”具体何指,但云矶子的反应和那恐怖的威压,已说明一切!

赤炼真人也慌忙躬身,额头冷汗涔涔:“晚辈该死!请圣尊恕罪!”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林风收回目光,把玩着手中那枚黑色碎片,语气听不出喜怒:“此物,乃旧日信物,今日取回,可还有异议?”

“不敢!不敢!”玄煞与赤炼连声道,心中那点贪念早已化为乌有,只剩恐惧。

“此间动静,遮掩一二。”林风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晚辈即刻处理!”玄煞连忙应声,手中迅速打出几道法诀,弥漫空间的警报光芒与刺耳声响瞬间平息,那些躁动的光球也缓缓恢复平静。至于那消失的影牙…谁还敢提?

林风这才看向依旧跪伏于地的云矶子:“起来回话。”

“谢…谢圣尊!”云矶子声音发颤,艰难起身,却依旧不敢直视林风,恭敬地垂首而立,如同聆听教诲的稚童。脑海中那模糊的古老画像愈发清晰,无尽的疑惑与敬畏几乎要将他淹没。圣尊…不是早已…为何会以如此姿态归来?还成了一个…杂役?

林风并未解释,而是问道:“宗门之内,近来可有何异常?或是…域外气息?”

他取回碎片,感知到其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与此界格格不入的晦涩波动,似是某种标记,又似是…警告。

云矶子一怔,仔细回想,面色逐渐凝重:“回圣尊…经您提醒,晚辈近来的确隐约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异常波动在宗内流转,似有似无,飘忽不定,探查多次皆无果,还以为是自身错觉…莫非…”

玄煞与赤炼也是面色一凛,他们修为稍逊,并未感知,但云矶子既如此说,那定然非虚!

林风指尖摩挲着黑色碎片,那丝域外波动虽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粘稠与窥探感。“加强戒备,暗中排查,尤其注意神魂有异、或修行进展异常迅猛者。”

“是!”三人齐声应命,神色肃然。若真有域外之物渗透,那可是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

“今日之事,暂不外传。”林风最后道。

“谨遵圣谕!”三人躬身,心中明悟,圣尊归来,恐有更深布局,绝非他们所能揣度。

林风微微颔首,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甚至未曾触动任何禁制,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三位在云澜宗跺跺脚便能震动四方的金丹巨头,呆立在寂静的秘境库藏中,面面相觑,久久无言。冷汗,早已浸透他们的后背。

今日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世界!

……

林风并未直接回杂役院,而是绕至后山一处僻静瀑布之下。水声轰鸣,白练如匹。

他盘坐于水潭中央的巨石上,取出那枚黑色碎片。指尖逼出精血,缓缓滴落。血液并非被吸收,而是如同钥匙般,激活了碎片内部深藏的某种结构。

“嗡…”

碎片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比发丝更细微的古老纹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暗光芒射出,没入林风眉心。

并非能量灌输,而是一段被加密封印的、极其残缺的记忆信息流!

画面支离破碎,闪烁不定:

无尽的虚空崩塌,星辰如雨坠落…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冰冷鳞片的黑色利爪,撕裂苍穹,爪尖萦绕着令人窒息的污秽与毁灭气息…熟悉的部下在怒吼中身体崩解,神魂燃烧…一枚染血的令牌被强行打入空间乱流…最后,是一声仿佛跨越万古传来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找到…你…”

信息流戛然而止。

林风睁开眼,眸中混沌翻涌,旋即平复。

“黑魇…”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是昔日的一个大敌,看来,它并未在那场终末之战中彻底湮灭,其爪牙或力量,已开始渗入此界。方才感知到的那丝域外气息,恐怕便与此有关。

而这枚碎片,不仅是信物,更是一枚警示,记录着昔日部下最后看到的画面。

“麻烦。”林风微微蹙眉。当前实力恢复不足万一,若被这等存在盯上,颇为棘手。需尽快提升。

他将碎片收起,目光沉静。黑魇的威胁是远虑,眼下,需先解决近忧,并继续恢复力量。

当他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近黎明。

陋室之外,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杂役院管事诚惶诚恐地守在门口,远远看见林风,便小跑着迎上来,腰几乎弯到了地上,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谄媚与恐惧:“林…林师兄,您回来了…”

林风看也未看他,径自走向屋内。

管事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跟上,压低声音道:“师兄,沐雨真人清晨派人传来口信,说…说她在‘听雨小筑’备下清茶,请您得空时…赏光一叙。”他传达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沐雨真人,那可是宗门丹道第一人,竟用“请”和“赏光”这样的字眼对一个杂役?!

“知道了。”林风淡淡应了一句,关上房门。

管事站在门外,擦着冷汗,半晌不敢离去。

日上三竿时,又有一名戒律堂弟子快步而来,神色紧张,却并非拿人,而是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牌:“林…林师兄,曹副堂主命我送来此物。持此玉牌,宗门内除禁地外,大部分区域皆可通行无阻。曹副堂主说…昨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屋内并无回应。那弟子不敢多留,将玉牌小心翼翼放在门口石阶上,躬身一礼,匆匆离去。

杂役院的其他杂役早已远远躲开,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与难以置信。昨日戒律堂兴师动众,今日却派人前来赔罪送礼?这林风…究竟是什么怪物?

午后,林风推开房门。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布杂役服,神情平淡。瞥了一眼石阶上的玉牌,随手收起。沐雨真人的邀请,他并未忘记。

听雨小筑位于丹堂深处,环境清幽,灵气盎然。

沐雨真人早已等候在竹亭之中,素手烹茶,见到林风到来,竟起身相迎,姿态放得极低。

“林…小友来了,请坐。”她斟酌了一下称呼,最终选了“小友”这个略显古怪却足够尊敬的词。

林风坦然坐下。

沐雨真人亲自为他斟茶,香气清冽。“昨日多谢小友点拨,令我茅塞顿开。”她语气诚恳,“那‘紫府蕴神丹’,我已依小友之法尝试,果然…成了。”她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显示出内心的激动。

林风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并未言语。

沐雨真人看着他,美眸中好奇与探究愈发浓郁:“小友于丹道之理解,远超于我,甚至…远超此界范畴。不知小友师承…”

“无师自通。”林风放下茶杯,打断了她的话。

沐雨真人一滞,自然不信,却也不敢强问。她沉吟片刻,道:“小友身怀惊世之才,屈居杂役院,实乃宗门之失。我欲禀明宗主,破格擢升你为丹堂长老,与我平起平坐,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高规格的招揽了。一个杂役直接晋升为与首席平级的长老,堪称云澜宗开宗以来头一遭。

然而,林风却摇了摇头:“没兴趣。”

沐雨真人再次愣住。长老之位,竟都吸引不了他?

“我只需一处安静之地,以及…查阅宗门所有丹道典籍,包括那些被封存的禁篇孤本。”林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沐雨真人瞳孔微缩。所有典籍?禁篇孤本?这要求…远比一个长老之位更令人心惊!但她只是略一犹豫,便咬牙应下:“好!我即刻去办!我在丹堂后山有一处僻静炼丹房,平日无人敢扰,可供小友使用!典籍权限,我会尽快为你争取!”

“可。”林风点头。

离开听雨小筑,林风并未去往丹堂后山,而是凭借着那枚戒律堂送来的玉牌,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宗门藏经阁。

这一次,他并非在外围擦拭栏杆,而是径直走向那通往更高层的楼梯。

守阁弟子见到他,以及他腰间那枚代表戒律堂高级权限的玉牌,脸色一变,竟不敢阻拦,反而恭敬地让开道路。

藏经阁高层,收藏的已非普通功法,而是各种奇闻异志、上古秘辛、地理图录,甚至包括一些关于星相占卜、域外传闻的残卷。

林风的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那些积满灰尘、罕有人问津的古籍区域。

他需要查找一切与“黑魇”、与那巨大黑色利爪、与域外入侵相关的记载。宗门的古老记录中,或许会留下只言片语。

就在他沉浸于翻阅那些古老卷轴之时,藏经阁高层,另一批人也被他的到来所惊动。

正是以赵罡为首的那几名内门弟子。他们经过古器林的惊吓与黑风洞的传闻,早已对林风畏如蛇蝎,此刻远远看到他的身影,顿时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赵罡更是心头狂跳,昨日被点破火毒隐患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强行镇定,对身旁一位气质高傲、容貌美艳的女弟子低声道:“柳师妹,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那柳师妹却秀眉微蹙,注意到了赵罡的异常,也看到了远处那个身着杂役服、却在此地翻阅古籍的少年。她乃是内门天骄,宗主亲传,向来眼高于顶。

“赵师兄,那人是谁?一个杂役,怎配来此高层?”柳菲菲语气带着不屑。她近日闭关,并未听闻林风的种种传闻。

“师妹慎言!”赵罡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他…他就是那个林风!”

“林风?那个废灵根?”柳菲菲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我当是谁。一个走了狗屎运、或许得了什么前人遗泽的杂役罢了,瞧把你们吓的。”她天生灵体,资质超群,向来瞧不起任何人,更不信一个废灵根能翻起什么浪。

她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在这安静的藏经阁高层显得格外清晰。

赵罡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林风合上手中一卷关于上古星灾的残篇,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菲菲。

柳菲菲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骄傲让她强撑着扬起下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不知用什么手段蛊惑人心,混迹于此地,玷污圣贤经典!”

林风并未动怒,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天生水灵体,却强修‘燎原剑诀’,水火相冲,丹田间隐有裂痕。每逢月圆之夜,丹田如针扎刀绞,却以寒玉压制,饮鸩止渴。可惜,一副好皮囊。”

柳菲菲脸上的高傲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震惊与骇然!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月圆之痛!丹田隐裂!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她师尊都只是隐约察觉,无法确诊!此人…此人如何得知?!还说得分毫不差!

“你…你胡说!”柳菲菲声音尖利,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林风却不再看她,转身将古籍放回原处,缓步向下层走去。

经过面无人色的赵罡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留下一句:“你的火毒,若寻得‘千年寒髓’,或可缓解三分。”

说完,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留下柳菲菲呆立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浑身冰冷。赵罡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藏经阁之事,很快悄然传开。

柳菲菲回到居所,便一病不起,据说是修行出了岔子。而林风那鬼神莫测的点破他人隐患之能,也愈发令人感到恐惧与深不可测。

丹堂后山的僻静炼丹房很快安排妥当,所需的典籍权限也由沐雨真人全力办了下来。

林风白日便泡在丹房或藏经阁,晚上则回到杂役院那间陋室,看似深居简出。

然而,宗门内的暗流,却因他而愈发汹涌。

这一日,深夜。

林风正在丹房内翻阅一枚关于域外邪神祭祀的古老玉简,指尖忽然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宗门边缘某个方向。

那里,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手中黑色碎片曾感应到的那丝域外气息同源、但更加浓郁清晰的波动,一闪而逝!

“找到了…”

他放下玉简,身影悄然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