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丹房内烛火摇曳,将林风的影子投在布满古老符文的墙壁上,拉得细长。他指尖正划过一枚骨质玉简上关于某种扭曲邪神祭祀的记载,动作却骤然停顿。
并非玉简内容有何惊人之处,而是…来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掌心那枚黑色碎片曾感应到的域外气息同源同质、且更加浓郁清晰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宗门边缘某个方向荡漾开来,虽一闪即逝,却精准地被他捕捉。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林风放下玉简,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这丝波动比秘境库藏那丝更加“新鲜”,带着一种活跃的、试图隐藏却未能完全掩盖的污秽感。
他身影无声无息地自丹房内消失,并非遁法,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速度与对光影的利用,融于夜风,直扑波动传来之处——宗门边缘,一片负责处理废弃药渣、矿石废料的偏僻山谷。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粘稠感便越发明显。寻常弟子或许只会觉得此地污秽,灵气稀薄而不适,但在林风感知中,这里弥漫的是一种与天地灵气格格不入的、充满堕落与饥渴意味的异样能量残余。
山谷深处,一片乱石堆后,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啃噬声与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喘。
林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巨岩之后,目光投去。
只见一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弟子,正背对着他,伏在一具刚刚咽气的低阶灵兽尸身上,肩膀耸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与咀嚼声!那灵兽浑身精血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皮毛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枯槁。
更令人悚然的是,那弟子周身缭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灰色雾气,散发出与那域外波动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回头!
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瞳孔深处,一点诡异的黑芒一闪而逝,充满了警惕与野兽般的凶戾!正是那日被林风在藏经阁点破丹田隐患、之后便称病不起的宗主亲传——柳菲菲!
此时的她,哪还有半分往日天骄的傲气与灵韵,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精气神,只剩下一种被邪异能量支撑起来的病态亢奋与狰狞!
“谁?!”她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林风自岩后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残留的兽血与那周身不祥的黑灰色雾气。
“以生灵精血魂魄,压制丹田裂痕?饮鸩止渴,徒增罪孽。”他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柳菲菲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扭曲的怨毒!“是…是你?!林风!”
被点破最大秘密的惊恐与此刻修炼邪功被撞破的绝望交织,让她瞬间失控!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尖啸一声,周身黑灰色雾气骤然暴涨!那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凝聚成数条扭曲的、带着吸盘的触手状虚影,带着刺耳的尖啸与腐蚀灵智的污秽之力,猛地朝林风抽打、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她自身气息也陡然变得狂暴混乱,原本水灵体的底子被彻底污染,化作一种阴冷粘稠的黑暗灵力,五指成爪,直掏林风心口!速度与力量,竟远超她平日水准,赫然已接近筑基边缘!
竟是完全不顾宗门禁令,修炼了某种速成而歹毒的魔功!且已被那域外气息深度侵蚀!
林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身形未动,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点出。
指尖并无光华闪耀,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一种无形的、绝对的“秩序”之力以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破邪。”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那扑杀而至的扭曲触手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瞬间崩溃消散,化为缕缕黑烟!柳菲菲那灌注了污秽灵力的利爪,在距离林风胸口尚有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所有力量顷刻瓦解,整个人被一股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阵阵青烟!
“不…不可能!”柳菲菲骇然欲绝,她不惜代价修炼这秘法,实力暴增,为何在此人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他到底是谁?!
林风一步踏前,逼近柳菲菲,目光如电,直刺她神魂深处:“你从何处得来这吞噬生机的邪法?那缕域外魔念,又藏在何处?”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无上威严,直击心灵。
柳菲菲浑身剧颤,眼中黑芒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是…是一枚…古玉…藏在…我…”她猛地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嚎,“不!不能说!祂会…”
话音未落,她眉心处突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暴戾、充满无尽恶意的黑气猛地窜出,化作一张模糊扭曲的鬼面,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尖啸,直扑林风面门!竟是要舍卒保帅,毁掉柳菲菲这个宿主,也要重创或逼退林风!
这魔念之强,远超附于柳菲菲身上的程度,已然具备了些许自主意识!
林风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张口一吸!
那扑来的狰狞鬼面,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身不由己地被林风一口吸入腹中!
混沌道基微微运转,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震荡的精纯魔念,瞬间被碾碎、净化、吸收,化为一丝微末的养料。
“嗝…”林风甚至打了个轻轻的嗝,仿佛只是吞了缕凉气。
而柳菲菲在那魔念离体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丹田处的裂痕因失去邪力支撑而彻底爆发,修为正在飞速跌落消散,眼看就要道基尽毁,性命不保。
林风瞥了她一眼,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没入其体内,并非救她,而是暂时护住其心脉与一丝本源,吊住性命。此女虽可恨,却也是重要线索,暂且不能死。
他俯身,从其贴身处搜出一枚触手冰凉、刻满了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古玉。那古玉之上,残留的域外气息最为浓烈。
“惑心魔玉…”林风认出了此物。并非什么高级货色,却是域外邪魔常用的、用来蛊惑心志不坚者、播撒污染种子的小玩意儿。柳菲菲定是急于修复丹田裂痕,道心失衡,才被其趁虚而入。
就在他拿起魔玉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邪恶意志,猛地自那魔玉深处爆发出来!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被彻底惊醒!
天空骤然黑暗!并非乌云遮月,而是某种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暗降临!整个山谷剧烈震动,乱石滚滚!
一个宏大、冰冷、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声音,仿佛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跨越了无尽星海,轰然响彻在整个云澜宗上空!
“找——到——你——了——!”
声音滚滚,如同雷霆,震得无数弟子耳膜出血,抱头惨叫!宗门各处阵法自主激发,光华乱闪!
“蝼蚁!坏吾好事!吞吾分念!当诛!”
那枚惑心魔玉砰然炸裂!浩瀚如海的精纯魔气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疯狂凝聚,化作一只覆盖了小半个天空、完全由漆黑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利爪!那利爪的形态,竟与林风在碎片记忆中看到的、撕裂苍穹的巨爪有几分相似!只是规模与威能小了无数倍,但其散发出的邪恶、暴戾、毁灭的气息,已然让整个云澜宗如同坠入冰窖!
金丹以下弟子,在这股威压下几乎无法动弹,心神被恐惧填满!
“域外邪魔!是域外邪魔入侵!”有长老发出凄厉的惊呼!
“保护宗门!”
警钟长鸣!一道道强横的气息自宗门各处爆发,试图冲向那魔气利爪!
然而,那魔气利爪无视了所有人,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林风!
巨爪撕裂虚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山谷之中的林风,狠狠拍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湮灭!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金丹范畴,无限接近元婴之威!
“孽畜!敢在云澜宗放肆!”一声怒吼自宗门深处响起,云矶子的身影率先出现,手持一柄古剑,剑光暴涨千丈,斩向魔爪!玄煞、赤炼以及其他数位金丹长老也同时赶到,各施最强手段,轰向魔爪!
他们必须挡住!否则下方弟子将死伤惨重!
轰隆隆!!!
无数攻击与魔爪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光芒刺目,巨响震天!
然而,那魔爪竟强悍无比,只是微微一滞,便撕碎了大部分攻击,继续压下!云矶子等人齐齐喷血倒飞,面色骇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谷中,林风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轰然落下的魔气巨爪,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一丝…不耐烦?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微张开,仿佛要托住什么东西。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法力奔涌。
但就在他掌心朝向那魔爪的瞬间——
那足以撕裂金丹、令元婴动容的恐怖魔气巨爪,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从爪尖开始,寸寸崩解、消融、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抹除!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巨手,轻轻拂过天空,将那不该存在的污秽之物,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擦去!
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那遮天蔽日的魔爪,连同那弥漫天空的邪恶黑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皎洁的月光再次洒落,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整个云澜宗,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奋力抵抗的长老,所有惊恐万状的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空旷的天空,又看看山谷中那个缓缓放下手掌的灰色身影。
云矶子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看着林风,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热!是他!果然是圣尊!
玄煞、赤炼等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那可是接近元婴一击的魔爪啊!就这么…没了?!被一个杂役…抬手抹去了?!
林风收回手,微微蹙眉,似乎对刚才那魔爪的强度有些不满:“一道跨空投射的虚影,也敢逞威?”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枚已经碎裂的惑心魔玉上,神识强行侵入其最核心的残片,捕捉着那丝即将彻底消散的、与遥远本体连接的微弱坐标波动。
“黑魇…你的爪子,伸得太长了。”他低声自语,眸中寒芒一闪,“既然来了,那就…留下点纪念吧。”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与万物寂灭意境的灰芒一闪而逝,沿着那即将断开的坐标波动,隔空一斩!
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空间的神秘咒杀之术!
…
遥远的、不知位于何方何地的黑暗虚空深处。
一片由扭曲血肉与破碎星辰构成的庞大巢穴中。
一双如同血色星辰般的巨眼猛然睁开,充满了暴怒与一丝…惊疑不定!
“是谁?!竟能迅迹斩伤吾之神念?!此界…何时出了这等存在?!”
祂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一根横跨虚山的狰狞利爪之上,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却无法愈合的灰色伤痕,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从中溢出,不断湮灭着周围的黑暗能量!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损伤,却让这尊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一丝…久违的忌惮!
“找到他!吞噬他!他的力量…是吾复苏的关键!”充满贪婪与暴戾的意志,在巢穴中疯狂回荡!
…
云澜宗山谷。
林风斩出那一指后,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跨界咒杀,消耗不小。
他看也未看周围那些彻底石化的长老和弟子,弯腰提起奄奄一息的柳菲菲,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一个死寂无声、彻底被颠覆了世界观的云澜宗。
今夜之后,无人再敢视那灰衣少年为杂役。
一个无声的共识在所有目睹者心中形成——
云澜宗,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