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骨鹰与黑豹并驾齐驱,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的影子。
苏瑶盘膝坐在黑豹宽阔的背上,努力想要静心凝神,去体悟刚刚突破的筑基期境界。可无论她如何尝试,心都静不下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被一层无形的护罩隔绝,化作温柔的微风。身下的黑豹,气息渊深如狱,那是由元婴魔头所化,哪怕收敛了所有杀意,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依旧让苏瑶浑身僵硬。
更不用说,不远处那只骨鹰背上,还躺着一个让她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存在。
她偷偷睁开眼,看向前方。
林风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枕着手臂,好像已经睡熟了。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朴素的杂役服饰染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竟有几分神圣。可苏瑶只要一想到,就在刚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一张由十几名金丹修士布下的剑网就化为了齑粉,她的心跳就无法平复。
那十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没能传出多远,就被那个叫柳乘风的傀儡“处理”干净了。
干净到什么程度?干净到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力量吗?
苏瑶想起了跪在云澜宗广场上的陈宇师兄。他曾经是宗门所有弟子仰望的星辰,一剑引动风雷,何等意气风发。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陈宇师兄的骄傲,就像是孩童的沙堡,一冲即垮。
她又想起了自己。净化魔气,临阵突破,被宗主和长老们视若珍宝。可她这点微末道行,在圣尊面前,恐怕连萤火之光都算不上。
她正胡思乱想,前方的林风忽然动了一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饿了。”
苏瑶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
骨鹰背上,木然站立的柳乘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张地图玉简,看了一眼,然后对林风躬身道:“圣尊,前方三百里,便是天剑阁治下第一大城,天剑城。”
“有吃的吗?”林风闭着眼问。
“有,城中‘剑心居’,号称南域第一酒楼。”
“那就去那。”林风的决定简单粗暴。
骨鹰和黑豹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下方一座雄伟的城池俯冲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天剑城的轮廓愈发清晰。整座城池都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墙高耸,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锐利的气息。城中建筑林立,风格统一,棱角分明,像是一柄柄插在大地上的利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上空。一道道剑光往来穿梭,却都自觉地保持在百丈之上的高空,城池上空三十丈内,竟是净空一片,没有任何人飞行。
“天剑城有规矩,城中禁空,所有修士,需在城外十里落下,步行入城,以示对天剑阁的尊重。”苏瑶想起了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林风像是没听见。
骨鹰和黑豹没有丝毫减速,如两颗黑色的流星,径直朝着城门的方向砸了下去。
“大胆!”
“何人敢在天剑城放肆!”
城门处,立刻传来几声厉喝。十几个身穿天剑阁服饰的弟子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出鞘,剑气森然,结成一座剑阵,试图拦截。
为首的,是一个筑基后期的青年,他看着那两头魔气缭绕的坐骑,眼中满是厌恶与煞气:“魔道妖孽,也敢闯我天剑城?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
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剑阁的修士,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又臭又硬,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林风终于睁开了眼,眼神里带着没睡醒的迷蒙和被打扰的烦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嘘”了一声。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天剑阁弟子,连同他们布下的剑阵,瞬间定格在了半空中。他们脸上的怒容,手中的长剑,全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更诡异的是,他们手中的剑。那些灵光闪闪的法剑,竟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铁锈粉末,从空中簌簌落下,仿佛被岁月瞬间侵蚀了千年。
“叮铃当啷……”
十几个光秃秃的剑柄,从他们僵硬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门口,原本排队等待入城的数百名修士,全都石化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呵斥,让十几名天剑阁的执法弟子变成了活雕塑?一个眼神,让十几柄法剑化为了铁锈?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骨鹰和黑豹稳稳地落在了城门口,激起一阵尘土。林风从骨鹰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看都没看那些雕像一眼,径直朝城里走去。
苏瑶连忙跳下豹背,快步跟上。那两头元婴魔头所化的坐骑,也摇身一变,恢复了人形,面无表情地跟在林风身后。
一行四人,就这么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走进了天剑城。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那十几个天剑阁弟子才猛地一颤,恢复了行动能力。
“噗通!噗通!”
他们一个个腿软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为首的青年看着自己手中光秃秃的剑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修为,自己的剑心,都在对方的一个念头下,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快……快!最高等级的警讯!通知……通知执事长老!”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整个天剑城,因为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瞬间暗流涌动。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皱着眉头,四处打量。
“剑心居在哪?”林风问身后的柳乘风。
“回圣尊,在城东。”
“带路。”
林风双手插在袖子里,像个逛庙会的老大爷,溜溜达达地朝城东走去。苏瑶跟在他身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她感觉,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自己就成了风暴的中心。周围那些路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惊奇、探究,还有深深的忌惮。
她甚至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就是他们!刚才在城门口,一个眼神就废了天剑阁的执法队!”
“那人是谁?看起来好年轻,一点修为波动都没有,跟个凡人一样。”
“凡人?你家凡人能让两个元婴魔头当跟班?你家凡人能让天剑阁的剑修吓得尿裤子?”
“那两头坐骑……天哪,是元婴级别的魔兽!不,是魔头!我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魔气!”
苏瑶的头埋得更低了。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圣尊总是一副懒得惹麻烦的样子了。
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剑心居。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阁楼,古朴雅致,门口挂着一副对联:一念清净心是剑,三尺锋芒可问天。
字迹龙飞凤凤舞,笔锋锐利,仿佛要透出纸背,刺入人的眼中。
还没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
酒楼里很安静,与外面街道的喧闹截然不同。数十名食客,大多是剑修,一个个正襟危坐,默默地吃着东西,或者闭目养神。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由各种剑意交织而成的紧张气场。
林风的到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店家,还有位置吗?找个靠窗的,清静点。”他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店小二快步迎了上来,他看了林风一行人一眼,尤其是林风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气息诡异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答道:“客官,二楼雅间请。”
“不用,就在大堂吧,热闹。”林风说着,自顾自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苏瑶和两个傀儡也跟着落座。
林风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然后对店小二道:“把你们这的招牌菜,一样来一份。什么剑骨鱼、龙筋凤髓羹、百花酿……都上。哦,对了,再来两坛最烈的酒。”
他点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剑修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审视,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剑心居,吃饭也是一种修行。他们品尝的是菜肴中蕴含的灵气,感悟的是此地独特的剑道氛围。每个人都食不言,寝不语,将心神沉浸在自己的剑道世界里。
像林风这样,一来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点满一桌子菜,还要喝烈酒的,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粗鄙不堪的莽夫,是对“剑心”二字的玷污。
苏瑶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无形的剑意,仿佛都带上了敌意,丝丝缕缕地向他们这张桌子压了过来。
林风却浑然不觉,甚至还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点啊,饿死了。”
这一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哼,俗不可耐。”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邻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