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林风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放下碗筷，喊了一声：“店家，结账。”
躲在柜台后的胖掌柜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林风面前，哭丧着脸道：“前辈，前辈饶命啊！这顿饭……小店请了，不要钱，不要钱！只求前辈高抬贵手，别拆了小店这几根破木头！”
林风瞥了他一眼：“我像是吃霸王餐的人吗？”
他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扔在桌上。
“多的不用找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带着苏瑶和两个傀儡，朝门外走去。
胖掌柜看着桌上那块灵气稀薄的下品灵石，再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剑尘，欲哭无泪。一块下品灵石，别说这顿饭钱，连赔偿剑尘的损失都不够一个零头。
可他敢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能用一块下品灵石，送走这尊瘟神，他已经烧高香了。
林风一行人刚走出剑心居，就发现外面的世界变了样。
原本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两旁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连一丝灯火都看不到。
天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座天剑城笼罩其中。那时天剑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完全开启。
街道的尽头，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星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双目开合间，仿佛有万千剑影在其中生灭。他的气息与整座天剑城的大阵融为一体，渊深似海，正是天剑阁的当代阁主，南域赫赫有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凌天剑。
在他身后，是天剑阁的十几位金丹、元婴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剑拔弩张。
整个街道的空气，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连呼吸都能割伤人的喉咙。
苏瑶的脸瞬间白了。
天剑阁的最高层，竟然全都出动了！
她下意识地向林风身后缩了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玩大了。
林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双手依旧插在袖子里，懒洋洋地看着对面那群人，还打了个哈欠。
凌天剑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天剑，落在林风身上，试图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然而，他的神识一接触到林风，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眼前这个人，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虚影。
可他身后的那两个魔头，却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
一个凡人，能让两个元婴魔头心甘情愿地当护卫？
凌天剑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阁下是何人？”凌天剑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闯我天剑城，伤我亲传弟子，毁我弟子道基。今日，你若不给出一个交代，便休想离开此地！”
他的话音中，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杀意。护城大阵随之响应，天空中光芒大盛，无穷的剑气在光幕上流转，随时准备降下雷霆一击。
林风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交代？我说了，我吃饭，他太吵，我让他闭嘴。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凌天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倒是你们，这么大阵仗，吓到我身边的小姑娘了。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
此话一出，凌天剑身后的所有长老都勃然变色。
狂妄！
太狂妄了！
在天剑阁的地盘上，在护城大阵之下，面对天剑阁的阁主和所有高层，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阁主！不必与他废话！此獠定是魔道巨擘，让我等结万剑归元阵，将他就地诛杀！”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吼道。
凌天剑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林风，落在了林风身后那个面容阴柔，神情木然的傀儡身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凌天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柳……柳乘风！”他失声惊呼，“你是万法宗的使者柳乘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眼睛……你的神魂……”
凌天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柳乘风，万法宗宗主的亲弟弟，元婴中期的修为，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著称。前段时间，他奉命出使云澜宗，调查黑魇组织之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此刻的状态，分明是神魂被抹去，被人炼成了傀儡！
能将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悄无声息地炼成傀儡，对方的修为……
一个恐怖到让他不敢去想的念头，在凌天剑的脑海中浮现。
他再看向林风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愤怒和杀意，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与忌惮。
林风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聊完了吗？我还要找地方睡觉呢。”他伸了个懒腰，目光在凌天剑等人身上扫过，“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指了指城外一个方向。
“你们天剑阁镇魔崖上，是不是有块破石碑？”
凌天剑心头一跳：“镇魔古碑的残片？阁下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上了，送给我。我拿了就走，保证不弄坏你们家一草一木。你们要是不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就这么一眼。
笼罩着整座天剑城的护城大阵，那由无数剑气交织而成的光幕，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凌天剑，以及他身后所有天剑阁长老，他们背负的本命飞剑，竟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兴奋的嗡鸣，而是源自兵器本能的，最纯粹的恐惧！
仿佛它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天下万兵的帝王，是“剑”这个概念的源头！
“锵！锵！锵！”
一连串的金属出鞘声响起。
那些长老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佩剑，一柄柄宝剑自行出鞘，剑尖朝下，剑柄朝上，悬浮在半空中，对着林风的方向，做出臣服的姿态。
就连凌天剑的本命至宝，“天枢剑”，也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去朝拜那位无上的存在。
凌天剑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拼尽全力，才压制住“天枢剑”的异动，但一口逆血已经涌到了喉头。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魔道巨擘。
对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修为的范畴。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天地法则的共鸣。他不是在用灵力施压，他本身，就是“道理”。
他的话，就是天理。
违逆他，就是违逆天道。
“噗通。”
那名之前叫嚣着要诛杀林风的火爆长老，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源自剑道本源的压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的本命飞剑，更是直接从空中掉落，摔在他面前，灵光黯淡。
他的剑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除了凌天剑还在那里凭借元婴后期的修为苦苦支撑外，他身后的所有长老，全都跪了一地。
场面死寂得可怕。
凌天剑的身体在发抖，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他身为南域顶尖强者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云澜宗那个老狐狸云矶子，为什么最近行事风格大变，变得那么有底气了。
有这样一尊神祇坐镇，别说一个天剑阁，就是整个南域修真界绑在一起，恐怕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他艰难地，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向任何人弯过的膝盖和脊梁。
“前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恐惧。
“镇魔崖……晚辈……晚辈亲自为您带路。”
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卑得像一个迎接帝王出巡的仆役。
一直躲在林风身后的苏瑶，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她以为，鸡骨头碎灵剑，已经是她想象力的极限了。
可现在，一个眼神，就让整个天剑阁高层，集体跪拜。
她忽然觉得，圣尊说要来“拿”东西，实在是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拿？
这分明是天道降临，万物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