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15:29:40

而宋晚这边还不知道顾凛在忙什么。

只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慢慢被日常的琐碎填满。

洗衣服做饭,照顾小满,去医院陪母亲说话,日子像上了发条,规律得有点乏味。

这天傍晚,宋晚在屋里给小满缝一只磨破的布娃娃。

她针线活不算特别好,但也能对付。

母亲教过她用缝纫机,可顾家没这东西,只能一针一线慢慢缝。

手指头被扎了好几下。

顾小满趴在炕沿边,晃着两只小脚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晚笨拙地穿针引线。

“宋老师,你给我做个小布包好不好,要红色的,上面绣朵小花!”

她突发奇想。

宋晚无奈地笑笑:“我这手艺,缝个破洞还行,做新包可够呛。”

“那……那多做点好吃的也行!”

小满立刻换了目标,小鼻子抽了抽,

“阿姨上次做的那个甜甜的饼饼,就很好吃!”

宋晚被她逗乐了,心里的烦闷也散了些。

她放下针线,想着确实该添置点东西,也得想想自己以后能干点啥。

母亲那边的药钱是个不小的负担,光靠顾凛给的家用和母亲那点积蓄,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可这年头,一个年轻女人能干点啥呢,

总不能真去抢食堂摘菜的活儿吧。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冷风卷进来,带着一股寒气。

顾凛回来了,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肩膀上似乎还蹭了点灰。

他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像前几日那样冻人,目光在宋晚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放在炕上的针线和那只破娃娃。

“吃饭了吗?”

宋晚起身,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这几天他回来得晚,都是自己随便热点剩饭对付。

顾凛没回答,他径直走到屋子中间,四处打量。

宋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勤务兵。

两个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看起来很沉。

“放这儿。”

顾凛指了指炕沿对面的空地。

勤务兵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解开麻布,一台崭新漆黑锃亮的缝纫机头露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崭新刷着清漆的木制机座。

宋晚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点不敢相信。

顾小满已经“嗷”一声从炕上蹦了下来,像只小猴子一样扑过去,

“哇!缝纫机,新的缝纫机,

爸!你买的?”

顾凛“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小满,眼睛却看着宋晚,语气硬邦邦地解释,

“老徐说的,‘三转一响’得有。”

宋晚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在院里遇到顾凛的那个战友老徐,嗓门很大,总来找顾凛,

当时她没在意,没想到……

这台崭新的缝纫机杵在屋里,跟旁边那些半旧的家具一比,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贵重。

这年头,一台缝纫机,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工业券,得要顾凛这种级别攒好一阵子才够。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弄回来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有点懵,有点意外,还有一点点……涩。

他这是在……弥补?

因为避孕药的事,还是因为听到了那些闲话。

“这……很贵吧,票也不好弄……”

宋晚看着那台缝纫机,

她从奢入简,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顾凛没接茬,只是对她说,“看看,合不合用。”

他走到缝纫机旁,动作有点生硬地帮着勤务兵拆开剩下的包装,把机头安装到机座上。

他的手指粗大,摆弄这些精细部件显得有点笨拙,但很仔细。

小满好奇地围着转圈圈,伸着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宋老师,快点快点,给我做红布包,绣小花!”

宋晚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走过去。

崭新的缝纫机散发着机油和油漆混合的味道。

这个跟她小时候家里那台老式“蝴蝶牌”有点像,又似乎更新、更亮。

她拉开装着各种压脚和梭芯线轴的小抽屉,里面东西齐全。

“合用的。”

有了这个,她就能做很多事了。

“嗯。”顾凛像是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勤务兵离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满可不管那么多,已经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块半新的红布,献宝似的捧到宋晚面前:“宋老师,布,红色的!”

宋晚忍不住笑了,心头那点沉重被小满的雀跃冲淡了不少。

她接过红布,又找了点零碎的花布头,坐到缝纫机前。

双脚踩上踏板,听着那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手指轻轻推动布料,针头哒哒哒地落下来,又快又直。

这声音在她听来,比什么音乐都安心。

她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比起手缝快了无数倍。

很快,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红布包就做好了。

她又用花布剪了一朵简单的五瓣花,用针线仔细缝在小包中央。

“哇!”小满拿到手,惊喜得又叫又跳,立刻把小包斜挎在身上,美滋滋地在屋里转圈,

“我有新包包啦,宋老师做的!真漂亮!”

顾凛靠在门框边,看着女儿欢天喜地的样子,再看看坐在缝纫机前低头专注整理线头的宋晚。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没了白天那股强撑的劲儿,显得温顺又安静。

原来家里有个女人,有台缝纫机,是这么个感觉。

过了两天,正值休息日。

宋晚上午去医院看了母亲。

母亲精神头不错,看到女儿气色似乎也好了些,心里稍稍安定。

宋晚没提买药的事,只说顾凛待她还好,小满很乖。

下午,宋晚抱着上午换下来的一大盆脏衣服去了院里的大水槽。

有了缝纫机是好事,可这洗衣做饭的日常,还得自己一点点来。

冰凉的自来水依旧刺骨,碱块搓起来还是烧手。

她低着头,用力搓洗着顾凛一件沾了油污的外套。

又是那几个眼熟的嫂子在不远处洗衣服。

自从上次被小满怼过,她们在宋晚面前收敛了点,

今天她们没大声议论,只是互相递着眼色,撇着嘴,用那种心照不宣的调调闲聊着无关紧要的事。

宋晚只当没看见,专心对付手上的油污。

衣服洗好,满满一大盆。

她端着沉甸甸的盆走到晾衣绳那边。

晾衣服也是个力气活,特别是顾凛那厚实的外套,湿透了死沉死沉的。

她踮着脚,努力把衣服抖开,挂上高高的绳子。

刚挂好两件,手里的湿衣服忽然一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易就拿走了她手里那件沉甸甸还在滴水的军裤。

宋晚吓了一跳,扭头一看,

顾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他今天没出门,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毛衣,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宋晚,目光落在晾衣绳上,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大手一抖,利索地挂上绳子,又去拿盆里下一件湿衣服。

那几个本来还在挤眉弄眼的家属一下子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顾凛竟然在帮媳妇晾衣服?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谁不知道顾凛是出了名的冷硬性子,除了训练,怕是家里油瓶倒了估计都不带扶的吧,

更何况是晾衣服这种女人家的活儿。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几秒。

那几个嫂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讪讪的,赶紧低下头去使劲搓衣服,再也不敢往这边瞟一眼。

宋晚也愣住了。

盆里的衣服一件件被顾凛拿走,抖开,挂好。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动作甚至有点生疏,挂得也不太整齐,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却实实在在地被他接了过去,没再落到宋晚手上。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点点。

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研究怎么把最后一件衬衫的袖子捋平展。

风吹过,晾起的湿衣服轻轻晃动,水珠滴落在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印。

宋晚心里那点因为闲言碎语和冷水带来的寒意,好像也被这风吹散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一个空盆,把顾凛挂好的衣服稍微调整了一下,让领子朝外,袖子拉平。

两人没什么交谈,一个晾,一个整理,动作间却有种奇异的默契。

顾小满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看到这一幕,大眼睛眨巴眨巴,突然拍着小手蹦起来,

“噢!爸爸帮宋老师晾衣服喽!”

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那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嫂子,头埋得更低了。

顾凛的手顿了一下,瞟了眼兴奋的小满,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低头整理衣角的宋晚,她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得明显比刚才仔细了些。

衣服晾好,顾凛端起空盆,转身往家走。

宋晚习惯性地落后两步,正准备跟上他沉默的背影。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猛地一紧。

顾凛甚至没回头,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的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向下滑,攥进了自己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走。”

“那个……”被拖着向前走了几步,宋晚目光落在他刚才帮她晾衣服时沾湿的袖口上,

“谢谢……你。”

顾凛动作停住,回头看她。

顾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嗯”了一声,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只是在宋晚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似乎往上牵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