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镇国公府,恭顺侯府的亲卫和皇上派来的信使,已等候多时!
沈云溪看着门口那华丽的马车,没来由的火冒三丈!
“边关将士,吃饱穿暖都是奢望!上京的官员是有多大的心,连马车都要做的如此奢华!”
门口的府卫只是低头不语!漠北哪能跟京城比?
沈云溪抬手指了两个府卫:“你们两个!把这马车上镶嵌的珠宝都给我扣下来交给大将军,充做军饷!”
两个府卫对视一眼,低头!很显然,他们不敢!
沈云溪更加气恼,她拔出随身的短刀,亲自去抠车顶周围的宝石和金银配饰!
府卫看向秦云川!
秦云川嘴角抽搐,别人家的女儿都喜欢华丽的珠宝和首饰!而沈云溪,每每看到,就会估算,这些珠宝,能换多少粮草!
“云峥!住手!这是恭顺侯府接你回府的排场,是对你的看重!你若这么做,回了京城,让镇国公的颜面何存?”
沈云溪听罢,有些不甘的看了看那一圈的红宝石。转身下车,跟着二哥进府。
过了二门,得了消息的众人齐齐迎了出来!
一直负责伺候沈云溪的小丫鬟凌霜已经背了个大大的包袱,在一旁等待!
这是要出发了!
看着多出的几副生面孔,云溪就知道,定是侯府派来催自己回京的!
她眼中闪过几丝厌恶,语气凉凉的对凌霄说:“这么迫不及待!是怕活不到明天吗?”
指桑骂槐之意十分明显!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云溪太年轻,在漠北放养惯了,真怕她回京,说错话,惹祸上身。
将军夫人赶紧扶着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手背,安慰道:“回头!我再好好叮嘱叮嘱!”
凌霜委屈的低头,她也不愿意啊!不过演戏,她还是很会配合的!
皇上派来的信使,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男子打扮的沈云溪。
个头在女子中算是拔尖的。在男子中,却是显得娇小了些!
那双眼睛,水灵灵的透着几多寒凉的抱怨,脏兮兮的小脸,更衬得皮肤白皙如雪。心中暗叹,漠北这苦寒之地,竟能养出这般清冷出尘的气质!
再看浑身上下,除了没有甲胄,打扮的如大营里的士兵似的!
有失体统!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好好的千金小姐竟养成了这般粗鲁!
不过再看镇国公府众人的穿戴,唉!
没眼看!
国公府还真穷!
他上前尖着嗓子道:“这位就是恭顺侯府的大小姐?”
沈云溪看着那长的像男人,说话像女人的信使,用匈奴的方言,倨傲中带着嫌弃道:“上京的男子,都如你这般娘吗?”
众人一听都变了脸色,信使却不明所以。疑惑看向忠勇大将军!
大将军干咳一声,陪着笑脸道:“云溪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直,她是夸大人您比我们这些边关的莽夫长的好看干净!”
信使一副原来如此得样子!倒也谦虚起来:“将军过誉了!咱家哪能跟大将军比!您可是国家栋梁,肱骨之臣!”
将军夫人得了空赶紧上前拉住沈云溪的手,对信使道:“大人!马车都装备好了,云溪今早跟着她二哥出门。这刚回来,我先带她去梳洗一下再出发吧!”
那信使点头:“嗯!这好说!只是你们要快一些,别耽误了时辰!以免傍晚赶不到驿站!”
云溪被拉到了舅母的内室,床上的小婴儿睡的正香。奶娘正在旁边看顾着,见二人进来,简单的行了礼,便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舅母!”云溪刚要开口问。
将军夫人就打断了:“云溪!刚刚那位信使是宫中来的!你可以尊他一声内使大人或者宫监大人!这一路上莫要得罪了他!他本就是阉人,六根不全,阴晴不定!又是皇上派来的!从前我教过你,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云溪两眼八卦:“阉人?是不是二哥说的那般,没了那个?不男不女?难道阉人说话都像他那般?”
将军夫人看着满眼八卦的云溪就头疼,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口无遮拦!早知有今日,她就不应该放纵云川整日带她胡闹!
她拉着云溪坐到梳妆镜前,摘了她的帽子,一边帮忙梳头,一边叮嘱:
“你回了京城,这跳脱的性子可要好好改一改!
大家闺秀,一定要端庄大气,沉稳优雅!没事多翻翻女戒,女德之类的书。
时间紧迫,一定要记住舅母今天说的话。
回去要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知道吗?
像刚才的情况,切不可发生!
小心祸从口出!凡是不明白的,你就问你母亲,静姝久居京城,为人沉稳,是贵女中的典范,你莫要擅自做主!
再不济,凌霜在礼仪上也能帮衬一二!
京城不比漠北,规矩礼仪,都有人盯着!你那舞刀弄枪的习惯也要改,要是闷的慌,就写字,弹琴!你琴艺还是不错的!
还有!少出门!京城贵女,是很少抛头露面的!若是非要出门,记得遮面!与男子保持距离!
否则一旦行差踏错,就会被众人指摘甚至以此大做文章,波及无辜!要是被有心人算计,就连你外祖父都会被牵连!”
云溪:“舅母!这些你以前都是说过!我记着了!这冠?…”
云溪看着舅母将自己的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又戴上一个金灿灿的镶红宝石冠。
将军夫人一顿,又立马拿来泡了温水的帕子,仔细的为云峥擦脸!
“这冠是我陪嫁的东西,你莫要换了粮草!以后再见,你可要给我还回来!
到了京城,照顾好你母亲!
以后也别惦记漠北了!皇上刚登基,就调遣粮草往漠北来了!这里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云溪脸上带了激动:“真的?那太好了!看来那个三皇子也算仁义!以后将士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知道将士们的粮草有了着落,云溪心中也明朗起来!
复又看着舅母又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大红色的云锦,金丝织就得蝴蝶穿花牡丹,霎是璀璨夺目。伸手摸了摸,好软好滑!
云溪道:“外祖母自我小时就教导,小孩子不能穿绫罗绸缎,也不能吃的太好!以免折福!舅母!这么贵重的衣服还是留给月妹妹将来长大了用吧!我…”
将军夫人宠溺道:“傻丫头!你今年都及笄了,可以穿绸了!这该是去年先帝爷赏的云锦,只此一匹,寸尺寸金!蝴蝶寓意长寿,牡丹寓意富贵!我留着本来是打算将来添到你的嫁妆里,如今你回京,便提前穿了也一样!
宫里的东西,总不会过时。你这次回京,府里也拿不出别的贵重的东西。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穿着这衣裳回去,也不至于跌份!
至于你月妹妹的衣服,等以后你发达了,亲自给她置办!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战争总有停止的时候!都带上,到了京城,回府前,让凌霜给你换了这身装扮!别让侯府的下人,看了笑话!
你这回去,也是代表我们国公府!
还有,张先生给你准备的药箱,已经放马车里了!有些毒,回了侯府,就别拿出来研究了!也省的招惹是非!”
说话间,门外下人来催了。将军夫人这又慌张的看向内室周围。
简陋的内室,可以夸张的说家徒四壁了!
云溪知道,舅母这是生怕漏了什么。
“舅母!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月妹妹还小,你多为妹妹打算!”
将军夫人突然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你快走吧!
月儿这不能离了人!
我就不去送你了!”
云溪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攥紧了手中的包袱,又看向床上的小婴儿,默默转身出了门!
门外,云溪戴上帽子,擦了擦脸,深呼吸,故作平常般:“舅母!保重!等我得了空,就回来看你们!”
异常的安静!
沈云溪跟着来催促的人回到前院花厅。众人还在等着她!
一一看过去。大家眼圈都泛红。
长痛不如短痛!
她故作轻松道: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大哥!二哥!
我回去了!你们多保重!得空了,我再来看你们!”
老夫人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声音略有颤抖:“云溪!回去好好的,万事要谨慎小心!千万保重!”
镇国公叶在一旁道:“到了家,记得给我们写信!”
舅舅又叮嘱:“好好孝敬你母亲!”
云川也挎着脸道:“要是过的不顺心,你写信!我去接你回来!”
云峰:“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叵测!你不是在侯府长大的,此番回去,不可轻信他人!云川说的对,要是不如意,我们便用军功换你归来!”
沈云溪低头,使劲闭着眼,故作淡定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大冷天的,你们快回屋去吧!等我回了京城,就给你们来信!”
说完,泪水奔涌,转身就往外走!
凌霜也背着大大的包袱赶紧追上!
熟悉的路,熟悉的小院!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为何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
国公府外
她擦了脸,红着眼,回头看门口的府卫,几个府卫也正冲她憨憨的笑!一如往常自己出府时那般!
裹一身羊皮的两只大狼狗,旋风和闪电!似是有所感应,狂吠着,一个劲想往自己这边来!奈何被紧紧拽着!
沈云溪摸了摸它们,扭头往马车去,她怕再看,就舍不得了!
天空一层厚厚的云,乌沉沉的!大早上的天,看着更像傍晚。
云溪刚要跳上马车,侯府来的卫兵已经将马凳放好了!
是啊!她以后就是大小姐了!侯府金尊玉贵的嫡大小姐了!
小公子!
第一次,云溪想,若是如外祖母说的那般,投生成男子就好了!
她学着舅母那般,从容的一步一步上了马车。
前面侯府的卫兵骑马开道,后面还有一辆马车,那是为信使准备的!亦有卫兵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