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坐在马车上,探出头,回首张望!
只觉国公府越来越远!那门口的人,越来越小!
直至外祖母的身影与所有人融合成一个模糊的,黑黑的点!
“小姐!老夫人让我给您准备了吃食!这两天,您一定没吃好吧!”
凌霜待云溪回过头后,很有眼力见的将素烧鹅,烤鸡从一个小食盒中摆了出来!
云溪看着从前最爱的吃食,如今忽然就没了胃口!
自从粮草告急后,镇国公府把能卖的都卖了,府中除了主仆三十六人,唯有下蛋的鸡,作战的马,看门的狗!
大冷的天,几只小母鸡被当宝贝的养在屋里,依旧是冻的瑟瑟发抖,迟迟没有下蛋。
这一定是杀了只为数不多的小母鸡。那可是打算以后给月妹妹下蛋吃的!
她将素烧鹅和烧鸡重新端回了食盒。
凌霜不明所以:“小姐?”
沈云溪没有理会,看了看原本宽敞舒适的马车内被塞的满满当当,车壁上还挂着她的弓箭和长鞭。门口还有小小的暖炉,烧的旺旺的。
云溪扯过被褥,胡乱铺了铺,蜷缩着倒头就睡!她实在太困了。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向南!
迷糊中,云溪被唤醒了!
“小姐!我观察好久了,前面的侍卫他们好几次看向我们马车,还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什么!我总感觉,感觉他们不怀好意!”
云溪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伸手悄悄挑开门帘,向外望去。
为首的是侯府派来的府卫,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只大狗熊似的!就连他骑的马都与众不同!看体型就是匹好马!
即便裹得严实,依旧遮不住脸上那一处穿过眉目的刀疤。在国公府时就注意到他了。光看那体格身形,应该也是练家子!
他身旁几个侍卫,也时常回头,像是四处观望。
云溪看了半晌,若是说他们警惕四周,也不无可能。毕竟这茫茫草原,遇上野兽,都是常事!
凌霜担忧道:“小姐!”
云溪回头给了凌霜一个安慰的眼神:“别怕!要是他们存了什么心思,我正好可以……”
她想说的是,可以借机回国公府!可是一想起外祖母的话,她犹豫了!
外祖母虽舍不得自己,却也更担心她的女儿,自己的母亲!
这些年,每每来信,外祖母总会最紧张信里的内容!
只要听到一切安好,这才放心!
她与母亲并没什么感情,但只要能让外祖母放心,她就觉得值!
凌霜看着说话说了一半的主子,不明所以:“小姐?”
云溪回神,思忖一瞬:“有我在!莫担心!”
凌霜依旧不安,从出了城,她就觉得那些侯府派来的人不像好人!也不知,后面宫里的信使,是不是可靠?
晌午时分,车队停了下来!
空旷的荒原,刚下过雪,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内急的侍卫们轮流去方便!
云溪和凌霜下车时,领头的刀疤脸已经让人生起了火架上了锅。火堆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雪融化的很快。
旁边放着等着下锅的米面杂粮。
“大小姐!快过来烤烤火吃些东西,暖和暖和!”刀疤脸招呼着云溪。
后面的宫监也领了人,往前去。
走到沈云溪身边时,宫监停了脚步,尖细着嗓子道:“沈大小姐!回京城的路还长着呢!过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冷护卫对这段路熟悉,他挑的地儿,你就放心吧!”
云溪看向宫监,除了不男不女的声调,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后面的护卫也跟了过去。
凌霜开口询问:“小姐?”
云溪:“我们这车队,前后加马夫共二十个人!就守着那一口锅!天寒地冻的,他们也不容易!我们还是回马车上,用小炉子热点干粮将就一下吧!”
凌霜:“好!我去车后面再取些炭!”
云溪刚上车,凌霜就焦急的跑过来,透过车窗喊:“小姐!不好了!我们的炭在路上都洒了!”
云溪一把扯开门帘,下车查看,只见马车后面原本盛碳的两个筐,已经翻了。筐口朝后,不知何时,碳早就被颠簸的一干二净!
云溪冷了脸,朝着众人走去。
大家还以为侯府嫡大小姐是嫌弃他们,直到看到来人,这才都让出一个空地!
云溪冷冷开口:“马车后的炭,是谁动的手脚?”
众人面面相觑!
刀疤脸揣着手,缩着脖子,只是抬了眼皮看着云溪道:“大小姐是怀疑我们?”
云溪:“难道不是?”
刀疤脸侍卫接过另一个侍卫递过来的碗,热气腾腾,两只手就那么抱着。
“这漠北苦寒,炭本就值钱,路途颠簸,雪地难行,炭一撒就没入雪中,您自己不看好,倒来这倒打一耙!”
他身旁的一侍卫也附和:“就是!这大冷天,贵人在马车里烤着炭火,我们在外面骑马,雪地路滑,一个个冻的跟熊似的,眼睛都被冷风吹的睁不开了,还要提防出来觅食的野兽,谁有功夫帮你看着碳!”
其余人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漠北太冷了!大家都冻的不想说话了。
刀疤脸侍卫又挑了挑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了。
“这柴火是我们一路捡的,大小姐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坐下烤烤火!吃点东西。这荒郊野岭,寒冬腊月天的,我可不放心让人回去寻你丢的炭!人少了,一旦遇到危险,恐怕大家都走不出这漠北!为今之计。还是等到了驿站,再重新备些炭吧!”
宫监大人抬眼看了看各自吃饭的众人,对沈云溪道:“沈小姐再忍耐一下,傍晚就能到驿站!到时候再添炭吧!”
沈云溪看着众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中一阵恼火。
这帮侍卫,有点缺乏管教!这要是在舅舅的麾下,早就军法处置了!
凌霜在一旁,踌躇着:“小姐!要不我们坚持一下,傍晚就能到驿站了!”
沈云溪:“这一片雪地难行,傍晚还不知能不能到达驿站?一旦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冻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刀疤脸侍卫环顾四周,对大家说:“快点吃,吃饱了继续赶路!大小姐说得对,傍晚之前最好能赶到驿站!”
云溪和凌霜拿了自己的碗,每人盛了碗热汤,端着回了马车上,泡着粗粮饼子凑合了一顿。俩人还没吃完,车队就出发了。
马车内火炉渐渐熄灭,温度骤降!沈云溪和凌霜缩在被子里。
沈云溪不禁抱怨:“照这个速度,何时能到京城?还不如骑马来的快!”
凌霜却道:“听说京城的小姐大都柔弱娇贵,也得男子欢心!小姐骑马的话,会不会……”
沈云溪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凌霜:
“柔弱娇贵就得男子欢心?那是养宠物吗?再说,为何要委屈自己,讨别人欢心呢?
就连旋风和闪电都知道展示自己锋利的爪牙和奔跑的速度!
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你说男子喜欢女子柔弱!那只是想以此衬托他们的雄壮!也好控制女子!维护他们自己的地位!
你看看舅母教我的女德!那简直是男子的阴谋!她们不但想让女子裹小脚!他们还妄图女子裹小脑!”
凌霜……“小姐威武!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回去,您好歹也要装一装柔弱,收敛一下,不然,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国公爷没教养好了!”
云溪嘴角抽搐,谁没个在乎的人呢!她翻了个白眼……“尽量吧!”
眼看着天暗沉下来。云溪挑开门帘。正对上回头看她们的刀疤脸!
刀疤脸又环望四周后,继续驾马前行!
云溪一眼望去,仍旧没有边际!
“到驿站还要多久?”云溪对着前面的刀疤脸问话!
“快了!我们抄的近道,再坚持一下吧!”
突然远处一阵“嗷~呜!~~”声音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