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厅,老太太将众人都遣散了。
只留了恭顺侯和谢姨娘!
恭顺侯:“母亲!您看看她!伶牙俐齿,当面质问长辈,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我们接她回来,是不是……?”
谢姨娘小心的立在一旁,默默打量老太太的脸色。
老太太很是平静:“镇国公屡屡得皇上夸赞!如今忠勇大将军又加封了忠勇侯。他的两个儿子也得了一等男爵!可见镇国公颇得新皇信任。”
恭顺侯略一思考,皱眉:“可云溪终究不是在我侯府长大,怕是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啊!”
老太太一笑置之:
“不是一条心又如何?
她不过一个小丫头,从小长在漠北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你们好吃好喝的养着!哄着!
如今她及笄了,就凭她的样貌和家世,还有她外祖家的势力,你还怕给她进了宫,得不到皇上宠爱?
哪怕不进宫还有三公六部!这朝廷总有合适的人选!
自从摄政王新政实施,你已经多久没上过朝了?侯府不能如此下去了!只要能助你和立堂的,都可以!
她可是我们侯府现在最有用的一颗棋子!”
恭顺侯如醍醐灌顶,顿觉有理:“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一旁的谢姨娘听此,嘴角微微勾起!这侯府,到底还是老太太说了算。
嫡女又怎样!依旧逃脱不了被掌控的命运!
老太太喜欢孙子,她有立堂和子谦,便永远是这侯府的第二个女主人!
凭她秦静姝如何,也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她的女儿,也会是自己儿子的垫脚石!
将来等自己儿子高中,这侯府夫人,也该轮到自己了!
“谢氏!”
谢姨娘正自我得意时,被老太太这么一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应和:“婆婆!我在!”
老太太看了一眼谢氏,半老徐娘,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行为也不甚端庄。
要不是府中唯一的两个孙子皆是由她所出,早就给她立规矩了。
“这几日,你多看顾着大小姐!她是嫡出,你是姨娘,摆正自己的身份!别闹出什么幺蛾子!这节骨眼,我们还不清楚摄政王的意思,且将就着吧!”
谢姨娘赶紧应是!
“婆婆!大小姐回来,我给她安排了梧桐苑!您看可好?”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那梧桐苑与下人的倒座房挨着!你是想坏了她的名声?”
谢姨娘听此,赶紧跪下:“婆婆!妾不是这个意思!妾以为,如今空闲的院子,就属梧桐苑最大!”
老太太也懒得拆穿:“让她自己挑个吧!省的好了坏了,被别人说闲话!
以后,眼光放长远些,多为立堂打算着!
镇国公的亲外甥女,光这个名头。就能解决你儿子不少麻烦事!”
谢姨娘不敢反驳,赶紧应下。
恭顺侯在一旁又问:“母亲!云溪去了静姝那里!要是让她察觉了什么……”
老太太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十八籽的珊瑚手串:
“夫人病了,自然需要静养。派几个得力的,好生伺候着,就行了!药!也别停!
还有去往漠北的信,留意着,别让云溪说错了话!”
恭顺侯与谢姨娘对视一眼,老太太的意思,他们心知肚明!
谢姨娘出了花厅,回了自己的揽月阁,直奔暖阁。
一旁的林嬷嬷,接过披风,屏退下人,独自躬身伺候在侧。
谢姨娘往贵妃榻上一躺,林嬷嬷就跪在一旁捶腿。
“她怎么就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那银子白花了?”
谢姨娘一开口,林嬷嬷就吓了一个哆嗦。
“夫人!老奴派去的人,除了冷长风,其他的在漠北都没回来,老奴也问了冷长风,他说他们行动时,好像被大小姐发现了,大小姐联合王总管设计,让他们都坠崖了!冷长风隐藏的好,才没被害死!”
谢姨娘冷悠悠道:“这个小丫头,还能翻了天?”
林嬷嬷:“老奴没用!求夫人责罚!”
私下里,林嬷嬷一口一个夫人,让谢姨娘极为受用。
她冷哼:“罢了!既然回来了,就按老太太说的办,说不定能为我儿当个垫脚石!”
林嬷嬷听此,这才舒了口气:“夫人说的是!她一个赔钱货,就该为两位少爷铺路!”
“那个沈云溪去玉兰苑,可有说什么,做什么?”
林嬷嬷赶紧回:“夫人!那小丫头表面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还是太年轻,好拿捏的很!我按您之前交代的说辞应付她,她都信了!”
谢姨娘慵懒的瞥了一眼林嬷嬷:“让人时刻盯着!毕竟不是侯府长大的!”
林嬷嬷眼中闪过精光:“已经安排钱嬷嬷在那守着了!”
中午,老太太的花厅,摆了满满一大桌。
老太太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香雪去玉兰苑请云溪去花厅用饭。
此时秦静姝因疲倦已再度昏睡。
沈云溪在漠北,跟着张先生学过医术,奈何痴迷毒药。对于治病救人不甚熟悉。
经过一番查探,依旧没有发现端倪!好似就是气血不足,可是气血不足,怎会至此!她是不信的。
凌霜在一旁担忧道:“小姐!如今侯府,除了那个冷长空,便无可信之人!可是他在外院当值,我们得培养自己的人才是!”
沈云溪为母亲掖好被角,环视这间略显简陋的内室,心下烦躁。
她不能坐以待毙?要不然,自己与母亲,便是那案板上的鱼肉。
“外面的那些婆子不可信,这里不能没人看顾!凌霜!你守在这!我去会会他们!”
凌霜:“小姐!放心,只要不是外院的侍卫,这里的丫鬟婆子,还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你也要小心!”
云溪点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凌霜笑了。小姐总是想着她。
云溪出门。秋梅依旧等在门外。
见人出来,十分热情的上前:“大小姐!花厅已经摆了菜,今日特地为您接风洗尘,所以午饭便提前了!”
沈云溪擦了擦眼角,装作十分感动的模样:“祖母和父亲待我真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
老太太坐在中间。侯爷和谢姨娘分坐老太太两旁。
沈立堂挨着侯爷。沈子谦挨着谢姨娘。
最外面是沈家的三个庶女。
另外三个姨娘则立在饭桌旁,与其他丫鬟婆子,一同伺候主子们用饭。
整个饭桌,独独给沈云溪,留了老太太对面的座位。
最末的位子,她一个嫡女坐?
主母的位子,一个妾室坐?
看来这个便宜爹是想宠妾灭妻!
谢姨娘见云溪进来,赶紧起身,热络的上前将人带到那个空位上,笑容灿烂:
“大小姐!今天特地为你接风,想你舟车劳顿,午饭都比平日早了些。
咱们家也没那么多礼数,都是一家人,大家都是捡了自己喜欢的位子坐,你要是不嫌弃就坐下,大家都等着你呢!”
沈云溪扫视众人,祖母慈祥的对自己笑。
父亲一脸正色。
几个弟妹,各怀心思的等着看她的笑话!
嫡女?
吃饭!还不是坐在最末尾!
沈云溪有些想笑,这些人,真是闲的慌!以为自己柔弱好欺?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沈云溪皮笑肉不笑的反手握住谢姨娘的手:“姨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那我与姨娘换换,坐祖母身边,可好?”
说完,她松开手,直奔谢姨娘的座位而去!徒留谢姨娘风中凌乱!
众人……这还是第一次见谢姨娘吃瘪!
沈立堂已经握手成拳,她一个刚来侯府的女儿,哪来的自信,居然敢欺负她的……姨娘?
沈子谦看对面哥哥生气,而沈云溪又坐了自己姨娘的位置。
他灵机一动,也起身,打算撒泼耍赖齐上阵,胡搅蛮缠一通闹,无论如何也要将人赶走。
他大喊:“你起开,这是我姨娘的位置!你个坏女人,别在我家里!你走!”
说着就要去拉扯沈云溪,可小手刚碰到沈云溪的衣袖,便被沈云溪甩袖的动作给甩了出去。
人一下人趴在了地上。
一旁的丫鬟仆人,皆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二少爷可是府中小霸王,仗着老太太和侯爷的宠爱,在府中无法无天。
这还是第一次撒泼耍赖被教训。
奶娘已经俯身去查看了。
谢姨娘也吓得赶紧跑过去。
老太太也一脸着急的询问着,有没有磕着碰着?
侯爷看着沈云溪,有些不悦:“你是长姐!怎么能欺负弟弟?镇国公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云溪:“外祖父常年忙于军政,哪顾得了后宅之事?
我只是看子谦胡闹,父亲没有约束!作为长姐,自然该出手时就出手!”
侯爷……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还是个孩子!你要跟他计较?”
沈云溪:“女儿今年也才十五!”
侯爷:“他是你弟弟!”
沈云溪……原来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做什么都有理由被原谅!
她以前在漠北,每每闯祸,外祖母和舅舅总是第一时间替自己辩解。
果然爱与不爱,立竿见影!
再看那三个姨娘生的女儿,一个个面色难以捉摸。
她们早就看不惯沈子谦的无法无天了。可是碍于祖母和父亲,平日里竟是被欺负的份儿。
如今有人出面教育他,她们内心还是乐见其成的。
沈立堂也凶神恶煞的瞪着沈云溪,恨不得用眼神刀死她。
沈云溪看着众人对她怒目而视的样子,只觉好笑。她的母亲,是怎么瞎了眼,孤身闯入这狼窝的?
再看地上的沈子谦,已经开始哇哇大哭了,只是光打雷不下雨,时常还偷偷看大家的反应。
她都没用上内力,只是将人掀翻了,一个孩子。还不至于让她起杀心。
戏演的太假!很快就被看穿了!
众人见孩子假装撒泼,也算放了心。
谢姨娘开始打圆场:“子谦!长姐跟你闹着玩呢!”
小孩子一看,这招没用。眼睛一转,再次计上心来。
他气哼哼的起身,挨着沈云溪气鼓鼓的坐着。
坏女人,你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