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都安定下来,饭菜也凉了。
可老太太依旧没有开席的样子。
她要继续沈云溪的认亲大会。
“今天算是我们侯府第一次团聚!云溪刚回来,府里好多人,都不认识。
趁着现在,你也和她们好好认识一下。”
得了眼色,那三个姨娘很自觉的一一上前对沈云溪规矩的行礼问安。
之后便是柳姨娘的女儿,着一袭绯色棉裙,看上去十三四的模样。娇俏的瓜子脸,单薄的眼皮,藏着几分刻薄!倒是与谢姨娘有些像。
她与沈立堂一般大,起身亲热的对沈云溪道:“长姐!我叫云瑶!我们早就盼着你回府了!”
沈云溪礼貌点头:“云瑶妹妹!”
曹姨娘的女儿,十一二的样子,穿着素净,长的娇憨可爱,只是说话有些怯懦:“长姐!我叫云卿!”
沈云溪依旧礼貌点头:“云卿妹妹!”
侯姨娘的女儿,最后起身,七八岁的小姑娘,和沈子谦差不多大,却十分瘦弱,她唯唯诺诺道:“长姐!我叫云朵儿!”
沈云溪依旧礼貌点头:“云朵妹妹!”
本以为这下算是认全了。
谁知各房的管事嬷嬷又依次进了花厅,好家伙,几十号人,有管采买的,有负责对外联络的,有厨房的,有管杂役的,管调配的,还有管花房的,还有针线房,还有库房等等!
沈云溪听着都头大。
她在漠北时,国公府主子奴才不过三十多人。
如今这一个区区侯府,统共也就十几个主子,光下人就达五百多人。
等一一给沈云溪详细介绍完,周全了礼数,饭菜真的凉透了。
老太太这才开了席。
席间规矩。饭不语!
沈云溪只觉索然无趣!
众人也有些兴致缺缺。每天山珍海味惯了,自然不会太欢喜。更何况,寒冬腊月,菜一凉,便更难以下咽。
很显然,这是借着接风洗尘,想给沈云溪立规矩!
既然没人吃,沈云溪也不客气,这一大桌子,太丰盛了,属实没见过!光听菜名,就觉得好吃。
什么龙凤呈祥,葱拔驼峰,琼浆玉露,荷叶粉蒸肉。
厨房的婆子介绍说:“那道拨霞供,得用活的雪山兔肉,切成薄片,架起红泥小炉,炉上炖着鸡汤,肉片要现涮现吃,沾着珍贵的上等花椒盐。
还有那道琉璃珠,要取江南新产的糯米,泡软了再裹上豆沙,再滚上冰糖碎子,油温三成热,入油锅炸到金黄透亮,像颗颗琉璃珠子。
还有那道‘凤髓羹’,取刚开啼的小公鸡的脑髓,配上黄芪、当归慢炖,一碗羹要十只小公鸡。”
听着婆子介绍,沈云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刚开啼的小公鸡?一碗要十几只小公鸡?
这一桌子人,每人一碗!那不得百十只小公鸡?
她愣了半晌!
漠北大军,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点儿荤腥,这侯府的奢侈,简直让她惊叹!
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个千户侯而已!这趟回家,她也开眼了。
还是自己家!
沈云溪见众人都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也放了筷子。
恭顺侯开口:“都撤了吧!”
沈云溪……这饭也没怎么吃啊?
眼看着小丫鬟要伸手端菜。
她赶紧点了几个丫鬟:“你!你!你!一会儿将这些饭菜装到食盒里,送到玉兰苑!”
众人……
侯爷皱眉:“你这是为何?”
沈云溪毫不矜持的说:“父亲!今日饭菜如此丰盛,女儿好多都没见过,所以想带回去慢慢品尝!”
众人……
而花厅里的伺候老太太的丫鬟婆子,脸上皆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本来主子吃剩的菜,一般就赏给老太太院里的下人。
今日如此丰盛,还没怎么动,本以为可以大饱口福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大小姐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一旁的老太太,却突然抹起了眼泪,一脸心疼的说:“云溪这些年受苦了!以后侯府就是你的家了,想吃什么跟厨房说!这些都是剩菜!你要喜欢,让厨房重新做了给你送去!”
沈云溪忙摆手:“谢祖母!这些就很好!”
她可不想厨房为了一碗羹再杀十几只小公鸡!简直造孽啊!
等收了桌子,遣散众人,丫鬟们便开始上茶。
花厅只剩老太太和侯爷,谢姨娘,还有沈立堂。
侯爷这才开口:
“母亲!眼下就到年节了!往年宫里都有赏赐,今年却迟迟没有下来!不知是不是为皇上准备大选后宫,给耽搁了?”
老太太总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如今新皇登基,封赏了不少封疆大吏!皇上要赏,也是赏有功之臣。而你却一直赋闲在家。
今年!依我看,你就别盼了!
不过你还是要准备礼物,与三部六书相熟的官员多多走动往来。总有用到的时候。
尤其是太皇太后寿诞也快到了!我是诰命夫人,按着往年惯例,我要亲自去参加太后的宫宴!
今年我打算带云溪去!也是时候让大家知道,镇国公疼爱的外孙女,我侯府的嫡女回京了!”
老太太说着又转头看向谢姨娘:“你那表弟,大理寺卿,如今是皇上的心腹,平日里多走动着,要是可以,看能不能将立堂保举到国子监读书!
虽然新政实施了,保不齐还有机可趁呢!试试总归是好的!
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
官场上多是拜高踩低的,雪中送炭凤毛麟角!
现下云溪回来,你们可借着镇国公的名头,好好谋划一下!”
谢姨娘赶紧应着。
侯爷:“母亲!年后,儿子打算借着为云溪办团圆宴的由头,将朝中相熟的官员和家眷请到府中做客!最主要的是请摄政王,答谢他送云溪回府的恩情!您看如此可妥?”
老太太思虑一番:“你带着立堂亲自去一趟摄政王府请人!”
沈立堂……摄政王?那个活阎王?他内心有些抵触,面上却恭敬如常。
侯爷:“要是王爷不见…当如何?”
老太太:
“不见也无所谓!摄政王如今已经远离朝堂了,巴结不上,也别强求!
我是打算让云溪进宫的,将来凭着镇国公和大将军的功劳,再加上她的样貌,云溪在宫里定会得宠!皇上身边,总该有个替我们说话的人!”
谢姨娘与侯爷对视一眼,十分赞同!
沈立堂在一旁开口:“祖母!离大选还有两天!我们何不今日便去问摄政王,要是王爷不来。
我们接着去礼部,让舅舅疏通一下,将册子补交了,或许还能参加今年的大选。”
老太太:“太仓促了!有失体面!”
谢姨娘:“婆婆!虽然有失体面,万一成了,也能省不少麻烦!”
老太太思忖一瞬,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用说了!秀女都是提前半年就定好的!我们如此上赶着,让别人以为,我们是居心不良!”
“不过摄政王那边还是要去感谢的!能亲自送云溪回府,虽不是为了咱们。但也给了咱们莫大的体面!
若是能与摄政王牵上关系,官场上的人,也不敢轻视了咱们!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趁着晌午还没过,你亲自去走一趟!
库房里那尊黄玉獬豸,你带上!獬豸是公平公正,祥瑞之兽,摄政王应该会留下!”
侯爷放下茶杯,辞了母亲,便带着沈立堂去了库房。
带着礼物。二人坐上马车,一路直奔摄政王府。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摄政王根本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皇宫。礼物——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