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顺侯:“母亲!儿子只是怕云溪如此行径,令人不齿!我们全家都在此,她却目中无人。将来要是传出去,于婚嫁也无益!”
沈云溪:“父亲!女儿虽自幼不在京城,但是我的教养嬷嬷一直告诫我,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今日,我刚回府,沈子谦的行为,若不是你们授意,便是他没有被管教好!且看他刚才的行径,再看你们放纵他的态度!难道京城的世家大族,都是如此嫡庶不分,长幼无序?”
恭顺侯一噎:“你…你敢质疑你的父亲?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旁的老太太:“行了!云溪刚回来!一时有些不适应!世杰!你就别难为孩子了!”
一旁的谢姨娘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也赶紧上前,对沈云溪行礼道:“大小姐海涵!子谦是我宠坏了,他平时可不是这样的。许是今日见大家都喜爱于你,心中吃醋!只是小孩子闹着玩!您别往心里去!日后,你们相处多了,便觉他的可爱了!”
沈云溪看着眼前的妇人,杏眼圆腮,红唇微翘,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一身银狐妆花缎子,满头朱翠。那只比手掌都大的凤钗插于发髻中央,更是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正头娘子。
口中说着恭敬的话语,却沉着脸,像极了自己背书又背不通顺时的苦瓜模样!
“你是谢姨娘?”沈云溪猜测到。
那妾室一怔,抬了抬眼皮,复又低头:“是妾身!”
沈云溪嘴角勾笑:“我记住你了!”
可不是,路上就派了人想杀自己。如今看自己好端端立在这,估计内心不舒坦吧?
众人……怎么听着像是威胁?
沈云溪又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您写信说母亲病重,云溪甚是担心,千里迢迢归家,全然一片孝心。若有不敬之处,请父亲多多包涵!”
恭顺侯借坡下驴:“林嬷嬷!带大小姐去探望夫人!”
沈云溪由凌霜跟着,一路随着林嬷嬷直奔母亲的玉兰苑。
路过侯府那三个庶女身边时,她们对云溪行了简单的福身礼。云溪一顿,浅笑回应!
一路跟着林嬷嬷七柺八绕,终于来到了玉兰苑。
林嬷嬷说:“玉兰苑可是府中最大的一处院子。侯府刚建成时,老爷特意为夫人留的。”
空落落的院子,除了几棵玉兰树,一口大海缸!便再无其他!空荡荡的游廊和门窗上的漆色像是刚刷上去的,估计也是准备着自己的到来。
与老太太奢华的院子,简直大相径庭。
院子里四五个婆子正在打扫庭院。见沈云溪进来,她们狐疑的相视一眼。
林嬷嬷赶紧使了个眼色,那四五个婆子这才赔着笑脸,上前行了蹲安礼。
“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小姐金安!”
沈云溪:“起来吧!我是来看母亲的!母亲现下如何?”
领头的婆子,满脸堆笑:“大小姐!我是这里的管事婆子,他们都称我钱嬷嬷!
自从夫人病了,为了夫人清净,院子里多数丫鬟都被遣了出去。现下夫人还在睡着,您就跟奴婢来吧!”
细心的凌霜打量了这几个婆子,总觉她们不是真心侍主的样子。
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服,手上也细嫩的很。就连那打扫的姿态都十分生疏。正如王嬷嬷说的那句看嘴就知不是鹰!
沈云溪跟着林嬷嬷进了厅,又一路进了暖阁。
暖阁里倒是暖和。两个崭新的火炉,炉火正旺。
拔步床的帐缦也很新,像是缎子。穿过层层帐缦,才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子。
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就连唇色都泛白。生生透着一股死气。
被褥也是新的,衬托的床上之人,脸色更加苍白。
她的母亲,今年三十三!
床上的人,像六十六!
或许是血缘,或许是因为外祖母,沈云溪的眼突然红了,鼻子有些酸胀。
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嬷嬷在一旁小声开解:“大小姐!大夫说,夫人是生产时,失血过多,导致气血亏虚,长期以来,便积病成疾!老爷常年用最好的药,给夫人进补,可依旧不见成效!许是思念大小姐,才这般不肯好!如今大小姐既回来了,夫人定会好起来的!”
沈云溪攥紧了拳头,气血亏虚?偌大的侯府,连气血不足都能致人病重?大概他们是觉得自己好骗!
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再来自己这里装好人!
“林嬷嬷!常年伺候母亲的丫鬟呢?”
林嬷嬷还在演绎着主仆情深,被这一问,给问愣了!
大小姐不该扑上去,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不孝吗?
怎的问起了丫鬟?
姨娘交代过,若是有人问起夫人身边的丫鬟,那就说:“大小姐!夫人身边原是海棠和茉莉伺候着!可谁知,那两个贱蹄子竟趁着夫人生病不起,偷了夫人的嫁妆首饰,出去变卖!后来被谢姨娘抓住,跟老爷说了!老爷震怒,将那两个丫鬟打死了!”
沈云溪:“打死了?”
凌霜……
林嬷嬷:“是!她们俩把夫人的嫁妆都变卖的不剩几件了!老爷很是震怒。这屋子里的摆件,还是老爷从宫中预支了自己的份例银子给赎回来的!”
云溪:“那变卖的钱财呢?”
林嬷嬷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好…好像是都给了外面的男人!可是,到底也没问出来,那男人是谁?”
沈云溪……
“我知道了!
那两个丫鬟的确该死!幸亏有谢姨娘和父亲!
嬷嬷回去吧!我在这陪陪母亲!”
林嬷嬷一走,沈云溪就到了母亲床前,她跪在地平上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
心中一阵难过。
外祖父一家,为国忠肝义胆,受尽边关苦寒。
他们的女儿,却在京城受人如此折辱!
凌霜在一旁有些难过:“小姐!刚刚林嬷嬷的话……”
云溪看着床上的人,泪水滑落:“我知道!她撒谎了!冷侍卫说,这侯府后宅自从谢氏生了沈立堂开始,母亲就病重,谢氏开始掌家!时隔多年,府中下人,定是对她唯命是从!母亲能用的人。怕也就只有那个冷侍卫了!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凌霜:“太可恶了!夫人的病,一定也与她有关。以前我时常听老夫人念叨,夫人身强体壮,也曾跟随国公爷一起征战沙场。怎会虚弱至此?”
沈云溪也想问问她的父亲和妾室,母亲怎会虚弱至此?
她握着母亲的手,在脸上蹭了蹭,有些微凉。
“母亲!云溪回来了!”她又轻声呼唤。
床上的人似是有所感应,竟慢慢睁开了眼,有些空洞的眼神,在看到云溪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些相似的脸时,一下子聚焦了。
她混浊的目光,泪湿眼眶,借着云溪的力气,将手抚上了云溪的脸,眉眼。
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的念了一句:“云…溪!”
云溪努力强撑,却仍旧泪如雨下,来自母亲的这声呼唤,似是填补了心中多年的那片空缺。
“母亲!云溪回来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可想您了!等您好了,我带您去漠北!您要快点好起来!”
秦静姝在听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竟别过了头,紧闭双眼,泪水滑过脸颊,似断线的珠子。
她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若是没有一意孤行,跟沈世杰回京,她也不会落到这番田地。
让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为自己担忧!她悔恨!每日醒来,都在悔恨。
忽然,她又转过头,虚弱中一脸严肃的说:“云溪!你走!快走!母亲怕是好不了了!这侯府!你不能待,快走!回漠北!永远不要回侯府,回你祖父身边!只有他们能护你了!”
沈云溪:“母亲!我不走!我答应外祖母,要照顾好你!相信女儿,一定会保护你!”
“母亲只是担心你!这里危险!”
沈云溪攥紧了母亲的手:“有母亲在,云溪便所向披靡!”
“这不是沙场!”
“有斗争的地方,便是沙场!母亲且等着,我定会让欺负你的人,千百倍的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