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京城飘起了雪花。
城外三十里京北驿站,此刻人满为患!
驿丞一脸疲惫的指挥驿使和伙计,迎接络绎不绝的来客。
冷侍卫递上邮符,眼看着原来一脸不耐的驿丞,突然变了脸色。
王宫监!那可是新皇身边的太监管事!
职位不高,但是可别小看了皇帝身边的太监管事,那耳边风,都能断人生死!
驿丞一脸谄媚的将邮符递还给冷侍卫,屁颠屁颠的亲自到马车前迎接王宫监!
京城脚下,王宫监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神态,终于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
简直与路上那胆小如鼠的性子判若两人。
“这天儿!又下雪了!”王宫监抬头望向京城,他终于历经磨难回来了!
驿丞陪着笑脸:“内侍大人一路劳苦!连老天都庆贺您回京呢!”
云溪暗叹,这马屁,连老天爷都扯进来了!
王宫监依旧望着京城的方向,连个眼色都没分给驿丞,声音幽怨道:“皇上!老奴想您哪!”
驿丞脸色僵了一瞬,依旧陪着笑脸:“万岁爷一定也记挂着内侍大人!等明日,属下定亲自派人护送您进京!”
王宫监依旧感慨着,懒得理会驿丞。他苦啊!一路快憋屈死了!
那山高路远,漠北又苦寒,他身心都遭受了摧残!好想抱着皇上的大腿,痛快的哭诉一番。
如此想着,便无视周围的人,径直走向驿站大门。
门口进出的人多,一戴围帽的女子,刚好出来,与王宫监碰了一下。
只见那女子用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衣服,石榴红的缂丝夹袄,柔软丝滑,暗芒闪动。
不等王宫监开口,那女子开口便语气冷傲,满是嫌弃道:“不长眼的东西!你怎么看的路?给我碰脏了衣服,你赔的起吗?”
王宫监……这是太岁爷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寒冬腊月天,驿丞已经额头冒汗了,他赶紧上前做和事佬。
“内侍大人!您消消气!这位是从一品漕运总督韩敬明的嫡女!此次进京是为皇上大选后宫做准备!今日一同住进驿站的还有其他外地官员家的女儿!”
那戴斗笠女子,一听,不过是个太监,那就更不放在眼里。
“一个太监而已!没根儿的东西!驿丞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还有!我可是太后钦定的贤妃!不是什么秀女!”
趾高气昂之势,都高过了王宫监。
王宫监静静的听着那女子一番高调炫耀,也不恼。
他眼神微眯,嘴角禽笑,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寒意,面色平静的将眼前戴围帽的女子上下打量一番。
“咱家冲撞了贵人!在这儿,给贤妃娘娘赔个不是!还请贤妃娘娘宽恕老奴!”
王宫监虽然在赔礼,却依旧挺着背,仰着头,笑意吟吟。
驿丞又对着韩小姐赔笑:“小主!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您看……”
韩玉敏扫了王宫监一眼,皇帝身边的?
“既然礼都赔了!那本小姐自然不放在心上!我们都是伺候皇上的,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今天就饶了你吧!”
驿丞……这主子!脑子大概有毛病!
云溪用匈奴语道:“舅母一直说我刁蛮任性!如今!我竟不能比之一二?”
凌霜也小声嘀咕:“这是要进宫当贤妃的?是贤良淑德的贤吗?”
云溪笑着回看凌霜,眼神中—你说呢?
凌霜:“好讽刺啊!”
其余人正进进出出,闹闹哄哄。
突然一身着劲装的侍卫,走进门,高喊:“驿丞何在?”
驿丞终于可以解脱出来了,他对着王宫监一拜:“内侍大人!我给您留了上房,回头属下定亲自给您送上热水!”
言外之意,你先回去,我一会儿亲自听您训话!
王宫监瞥了一眼那劲装侍卫,居然是宫里的。
看来今天这城北驿站,很热闹啊!
他也累了,懒得较真。
皇上性子他最熟悉,就韩小姐这种做派,又是太后钦定,等着被打入冷宫吧!
“罢了!驿站今日忙!就不必来咱家这儿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身后的是恭顺侯府的嫡大小姐!刚从漠北接回来!你好生安顿!”
驿丞打量了云溪一眼,漠北特有的装扮,带了面纱,也看不出什么样子。只觉得那双眼睛,格外有光,干净!
他满眼讨好的对王宫监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如此!驿丞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又抬手指了驿使来:“好生将内侍大人送到上房!还有这位沈小姐!”
韩玉敏看着无视自己的驿丞,还一直在那低头哈腰的讨好一个太监,心中已经怒火中烧。
连带着云溪和凌霜,也得了个白眼!
就在驿丞前去接待那位劲装侍卫时,韩玉敏上前,当着侍卫的面,拉着驿丞愤愤道:“你还不快派人,给本小姐搬行李?”
那劲装侍卫刚要开口亮出身份,就被打断,很不满的瞥了一眼韩玉敏。
云溪和凌霜也正被一个驿使往里请。
奈何二人八卦心重,就想看热闹。便要了房间对牌,将驿使打发走了!
冷侍卫往她俩这边瞅了一眼,便与其他侍卫去了后院的客房。贵人们的房间都在楼上,而后院才是为侍卫和小厮准备的。
这边,韩玉敏自认老娘最大,你们要通通给我让路。
不依不饶的让驿丞给他安排最好的天字号房。还要派人给她搬运行李。
云溪和凌霜正不远不近的看热闹。
“唐刀!”
突然一个清冷低沉又极具磁性的声音从那劲装侍卫身后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云溪和凌霜齐齐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宽大的华盖马车,车帘的一侧被几根骨节分明,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
大拇指上一块墨绿扳指更是衬得肤白如玉!光看那双手,就让人心生嫉妒。凭什么,他的手那么好看?
透过半掩的门帘,隐约还能看到那华贵的锦袍上,半张下颌线分明,鼻梁挺阔,唇红齿白的脸!
处处都透着一股权势熏陶出来的清冷高贵!
“那不会也是个太监吧?”凌霜感叹!
云溪:“应该不是!他跟宫监说话不一样!没有娘娘腔!”
凌霜认真的点头,好像也是!
再看这边,那叫唐刀的劲装侍卫,赶紧转身,恭敬开口:“主子!”
“怎么回事?”低沉的嗓音,极具魔力,就连韩玉!都好奇看了过去。
唐刀:“回主子!是参加皇上选秀的女子,在此吵闹,还要求驿丞给她安排天字号房间!”
韩玉敏感觉马车里的人,不过也是来送自家女儿或者姐妹进京选秀的官员!
她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绕过驿丞,走向马车,却在唐刀身前被挡了去路。
唐刀冷冷盯着韩玉敏:“我家主子不喜与外人接近!”
韩玉敏冷哼,虽然戴着围帽,依旧高傲的用鼻孔对着马车里的人道:“本小姐乃漕运总督之女!太后钦定的贤妃!”
这是她鼻孔看人的资本。好似走到哪,都要炫耀一番!
马车里传出清冷好听的声音:“贤妃?”
韩玉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突然马车里的声音冷了三分:
“唐刀!韩小姐品貌不端,蛮横粗野!逾越礼制!取消其选秀资格!漕运总督,韩敬明!教女无方,仗势欺人,罔顾皇恩!撤去职位,贬为庶人,发配漠北充军!”
韩玉敏怔愣片刻,突然嗷的一嗓子,将围帽从头上扯了下来。
一张俏丽的面孔,此刻已扭曲的面容可憎。
“你给我出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取消我选秀的资格?我父亲是从一品的漕运总督,你凭什么撤他的官职?”
一旁的驿丞愣了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有如此权力的,怕也就是当朝摄政王!先帝爷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亲皇叔!
他赶紧跪地行礼:“属下参见摄政王!”
众人也跟着齐齐跪地行礼。
一旁的凌霜也跪了,她拉了拉自家主子,示意赶紧下跪!
云溪依旧用匈奴语小声嘀咕……“这是第一次跪外人!无亲无故,也没什么好处!
果然如舅母所说,没事儿少出门!”
一旁的韩玉敏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摄政王?掌握朝廷命官生杀大权的摄政王?
她突然跪行往前,想冲到马车前,求摄政王饶她这一次。
奈何唐刀挡的严严实实!
马车里再次传来慵懒的声音:“吵死了!”
唐刀后知后觉,招呼了后面的侍卫,将韩玉敏直接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