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秋意，是浸在骨子里的柔。晨雾如轻纱拢着西湖，苏堤的柳枝垂落水面，沾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溅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高小婉踩着青石板路，身边的陆军步伐沉稳，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昨晚查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雾，没想到这么浓。”高小婉抬手拂开额前被雾气打湿的碎发，声音清软如江南的雨，“像不像水墨画里的场景？”
陆军侧头看她，雾气氤氲中，她的眉眼更显柔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蝶翼上的鳞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擦擦吧，别着凉了。”
高小婉接过手帕，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脸颊微微发烫。手帕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陆军身上的味道，干净而清冽。她低头擦拭脸颊，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避避雾，等日出。”
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湖心亭，脚步声在寂静的苏堤上格外清晰。陆军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高小婉的节奏。他记得她昨天说过，喜欢在清晨看雾中的西湖，说这时的湖光山色最有灵气，最适合写生。所以今天一早，他便驱车来民宿接她，只为圆她一个小小的心愿。
到了湖心亭，陆军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让高小婉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边，替她挡着偶尔吹过来的冷风。“要不要喝点热水？”他问。
高小婉点点头，看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红枣枸杞香气飘了出来。“知道你体寒，特意让民宿老板煮的。”陆军将杯子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高小婉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她从未跟陆军说过自己体寒，只是上次在曲院风荷静坐时，她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着她的一切，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湖面染成了一片金红。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高小婉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真美。”她轻声赞叹，忍不住从背包里拿出画板和画笔，快速地勾勒起来。
陆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画画时很投入，眉头微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指尖的画笔在画纸上灵动地跳跃，将日出时分的西湖美景一点点呈现出来。他不懂绘画，却能从她的笔触中感受到她对生活的热爱，对美好的向往。
偶尔有游客经过，好奇地探头看她的画，低声称赞几句，高小婉会羞涩地抬头笑一笑，然后继续投入创作。陆军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给她一个安静的创作空间。
等高小婉画完时，太阳已经升高，雾气彻底消散，西湖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她放下画笔，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军：“你看，画得怎么样？”
陆军俯身看着画纸，画上的西湖波光粼粼，红日高悬，远处的雷峰塔若隐若现，岸边的柳枝随风摇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比实景还要美。”他由衷地赞叹，“你的画笔像是有魔力，能把看到的美，都赋予灵魂。”
高小婉被他夸得脸颊绯红，连忙收起画板：“你太夸张了，就是随便画画。”
“不是随便画。”陆军认真地看着她，“是你有天赋，也足够用心。我相信，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能成为一名很优秀的设计师。”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太过坚定，让高小婉心里一阵暖流涌动。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的梦想。她一直想成为一名景观设计师，用自己的画笔描绘出更多美好的场景，让人们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也能感受到自然的温柔。但这条路并不好走，家人的担忧，现实的压力，让她偶尔也会感到迷茫。可自从遇到陆军，他的鼓励和支持，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谢谢你。”高小婉轻声说，眼眶微微泛红。
陆军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宠溺：“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两人沿着苏堤往回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的桂花已经开了，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让人心情舒畅。高小婉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桂花，放在鼻尖轻嗅。陆军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对了，”高小婉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军，“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前两次话到嘴边，都被其他事情打断，或者看到陆军温柔的眼神，就觉得不重要了。但今天，阳光正好，气氛也刚刚好，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生活。
陆军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做的是投资生意，平时比较自由，所以能抽出时间来杭州待一阵子。”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没有多说细节。
高小婉没有追问。她能感觉到，陆军似乎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工作，或许有他的难处。她不想让他为难，反正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管他做什么生意，有什么样的身份，都不会影响她对他的感情。
“那你以后还会经常来杭州吗？”她换了个话题，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会的。”陆军看着她，认真地说，“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会经常来。”
高小婉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路边的风景，掩饰自己的羞涩。陆军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像大提琴的演奏。
回到民宿附近时，已经是中午。两人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杭帮菜餐厅吃饭。陆军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高小婉喜欢吃的，没有一道放香菜。服务员上菜时，特意说了一句：“先生，您点的菜都备注了不加香菜，您看是否需要调整？”
“不用，谢谢。”陆军笑着说，转头看向高小婉，“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高小婉心里暖暖的，原来他不仅记得她不吃香菜，还把她喜欢的菜都记在了心里。这家餐厅的菜味道很好，龙井虾仁鲜嫩爽口，西湖醋鱼酸甜适中，宋嫂鱼羹鲜香浓郁。高小婉吃得很开心，偶尔会夹一块鱼羹放到陆军碗里：“你尝尝这个，很好喝。”
陆军笑着接受，也会把虾仁剥好，放到她的盘子里。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下午，他们去了河坊街。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充满了市井气息，路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有卖特色小吃的，有卖手工艺品的，还有捏面人、吹糖人的老艺人，引得不少游客驻足观看。
高小婉对这些手工艺品很感兴趣，在一个卖苏绣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苏绣作品，有花鸟鱼虫，有山水风景，针脚细密，色彩鲜艳，十分精美。“好漂亮啊。”她忍不住赞叹，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幅绣着荷花的手帕。
“喜欢吗？”陆军问。
高小婉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看看，挺贵的吧。”
摊主是一位和蔼的老奶奶，笑着说：“小姑娘真有眼光，这是正宗的苏绣，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喜欢的话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陆军看向老奶奶：“奶奶，这幅手帕多少钱？还有那边那个绣着西湖十景的屏风，我一起买了。”
高小婉连忙拉住他：“不用了，我就是看看，屏风太大了，不好带。”
“没关系，我让人寄回北京。”陆军笑着说，转头跟老奶奶谈好了价格，爽快地付了钱。
“你怎么买这么多？”高小婉有些无奈，“太浪费钱了。”
“只要你喜欢，就不浪费。”陆军提着包装好的苏绣，眼神温柔，“以后你看到这些，就能想起在杭州的日子，想起我了。”
高小婉的心再次被触动，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他们在河坊街逛了很久，吃了定胜糕、葱包桧、吴山酥油饼等特色小吃，还买了一些杭州的特产，准备回去送给朋友。夕阳西斜时，两人才慢悠悠地往民宿走。
走到民宿门口，高小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军。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的轮廓更加俊朗。她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跳出来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今天太过幸福，或许是因为不想让这美好的一天就这样结束，又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陆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温柔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好。”
仅仅一个字，却让高小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抬起头，安定他温柔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民宿的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雅致。原木色的地板，原木色的书桌和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西湖山水画，是民宿老板自己画的，虽然不算名家大作，却别有一番韵味。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高小婉的画板、画笔和颜料，还有几本摊开的设计书。阳光透过白色的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高小婉带来的香薰的味道。
高小婉给陆军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手指微微颤抖：“你坐一会儿，我去洗把脸。”
她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平复心里的悸动。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待。她知道，自己对陆军的感情，已经深到无法自拔。从初见时的心动，到这几天的相处，他的温柔、体贴、尊重和支持，一点点融化了她的心，让她彻底沦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才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军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她画的西湖写生。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似乎在细细品味画中的意境。书桌上摆着好几幅画，有晨雾中的苏堤，有夕阳下的雷峰塔，有曲院风荷的荷塘，还有今天早上画的日出西湖。每一幅画都笔触细腻，色彩柔和，充满了灵气。
听到脚步声，陆军转过身，看向高小婉，眼中满是欣赏和赞叹：“画得真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很有感染力，能让人感受到西湖的美，也能感受到你画这幅画时的心情。”
“你过奖了。”高小婉走到他身边，看着自己的画，脸颊更红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比如色彩的搭配，还有笔触的力度。”
“已经很优秀了。”陆军摇摇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作品了。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像带着温度的火焰，烧得高小婉脸颊发烫。她忍不住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跳越来越快。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