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雾睡不着,绒云也不喜欢被关在她的屋子里,挠门要出去。
“嘘。”沈绒雾穿好衣服,摸摸站起来把身子拉得老长的奶牛猫脑袋,披了件针织外套,拉开门,听了会儿动静。
阿嬷不仅要她记住周京诀的喜好,他的家人的也要牢记。
周京诀对猫过敏。
周阿姨对猫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周知聿不喜欢一切小动物。
确认外面没人,沈绒雾把奶牛猫放了出去,她拢着外套,也慢慢往楼下走。
绒云一下就窜到了院子天井里的歪脖树上,沈绒雾随它玩,自己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拿出洒金宣纸和毛笔,认真地抄写起经文。
她写得专注,直到奶牛猫嗖地跑进来,才抬起头,把毛笔搁到一边,看向奶牛猫跑来的方向。
能让绒云这么兴奋的,就是偶尔来她们家里觅食的小野猫了,沈绒雾起身去拿了些猫粮冻干,绒云像小马驹一样哒哒跑在她前面给她带路。
“喵,小猫,出来吃东西了,喵……”沈绒雾没看到小野猫的身影,以为它们躲了起来,放轻声音哄诱它们出来吃东西。
院子里的长廊是回字形的,沈绒雾转了个弯,看到昏暗处有一小块微弱的光亮,接着听到男人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着港城话。
她意识到那是周知聿,他应该是在给别人打电话聊生意上的事情,赶紧止住了声音。
没有多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的猫叫,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转身,小声呼唤:“绒云。”
她抱着最后的侥幸,希望奶牛猫没有跑到不喜欢小动物的男人那边,或者听到她的声音能跑过来。
沈绒雾严重怀疑猫这种动物有读心术,能知道人想要它们做什么,然后不去做。
沈绒雾叫了几声,大胖猫只喵喵叫着回应她,说什么也不过来。
拐过回廊的隔墙,向亭子里看,奶牛猫竟然十分不认生地跳到了周知聿坐的长椅上。
周知聿没有受到它或者她的影响,仍然偶尔回应电话那边。
亭子里就两个地灯,光线很暗,他的身影几乎都隐没在暗处,手机屏幕的微光辐射面有限,男人的眉骨鼻梁又太高了,在脸上打下了大片的阴影,能叫人看到的,只有线条利落漂亮的下颌和形状性感诱人的薄唇。
正常来说,沈绒雾应该回避,但她担心自来熟的大胖猫对周知聿做什么。
想了想,她选择在花丛边蹲下身,晃着碗里的冻干,吸引奶牛猫的注意。
贺肆在周知聿的电话另一头,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晃着威士忌里的冰球,问:“身边係咪有人?”(身边有人在?)
周知聿的眉眼都在暗影里,神色极淡,但眼瞳里只映着一道身影。
那个借着花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孩。
哪怕是这个时间,她的衣着依旧得体,换了身月白色打底、自下摆向上有玉兰刺绣的旗袍,晚风寒凉,在外面加了件宽松的淡色针织衣。
缎面旗袍贴身淡雅,外面毛茸茸外套可爱柔软,两者在她身上结合,十分协调。
乌黑浓密的头发用兰花簪子固定,神情动作都没显出失态,只是簪子上的兰花吊坠你晃得有点快,透露出她此刻焦急的心情。
捏着青花小碗的手指纤长莹白。
“嗯。”周知聿看着她的手,回贺肆。
生意聊得差不多了,贺肆来了八卦的兴致:“哗,咁夜仲有人陪嘅?边位嚟㗎?”
(哇,这么晚了还有人陪,是谁啊?)
这个时间,周知聿那个和尚不该一个人“入定”吗?谁会,或者说,谁能出现在他身边呢?
沈绒雾没抬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有压迫感很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耳朵因为尴尬微微发热。
周知聿收回视线,低眼看用脑袋蹭他的奶牛猫,冷淡地吐字:“係猫BB。”
“猫BB?”贺肆被周知聿的回答逗笑了,他问的是人,周知聿回的这是什么?
要不是亲身听到,真的不会相信,BB这种词有一天会从周知聿这个大冰块嘴巴里说出来。
明明是那么暧昧的叠词,却被周知聿念得毫无温度。
不过,周知聿声音好听,这样反倒更有反差感,苏得厉害。
贺肆很好奇是谁让周知聿这么反常,想到周知聿连生意都不谈了,离开港城时,安排司机到“山上”,有了猜测:
“唔通係佢?嗰个十𡃁岁就睇死你实变工作狂,宁愿拣你细佬都唔拣你嘅妹妹仔?”
(难道是她?那个十来岁就预见你会是工作狂,宁愿选你弟不选你的妹妹。)
“而家你系咪要叫佢做‘弟妇’喇?”
(你现在是不是要叫她弟妹了呢?)
回答他的是电话忙音,贺肆看着显示通话挂断的手机,挑眉笑笑,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沈绒雾也听到周知聿说“猫BB”了。
说的应该是绒云。
他不会无缘无故跟电话对面的人提起这边有猫,一定是电话另一端人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打扰到他了,沈绒雾平时只在阿嬷面前无拘无束,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闯过祸。
感觉周知聿的手机屏幕光亮熄灭了,她没再躲藏站起身。
周知聿从她面前走过,声音里没有任何外显的情绪:“外面冷,进去吧。”
沈绒雾看了眼屁颠颠跟着周知聿的大胖猫,握拳对它比划了一下,低头跟在周知聿身后。
看着周知聿的影子,想着要怎么跟他道歉。
走在前面的男人视线低垂,也在看影子。
看的也不是自己的。
周知聿推开门,侧身示意沈绒雾先走。
沈绒雾进去后,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打扰你打电话了。”顿了顿,补充上称呼,“知聿哥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不适应叫别人哥哥。
但不叫人实在不礼貌,不自知地微微拉长声音,音量越来越小。
她的音色是清冷的那种好听,天然带着疏离感,放轻时,又很勾人,像是羽毛扫过人的心头。
“不用道歉,这个时间我也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周知聿的态度仍然冷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和沈绒雾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让不习惯和异性相处的她感到压力。
“那…早点休息。”沈绒雾说完,乖乖站在原地,打算等周知聿离开再去收拾茶几上的宣纸。
周知聿要上楼,但没上成,奶牛猫一直缠着他要和他玩。
这猫今晚到底怎么了?沈绒雾看着大胖猫,神情依旧平静得体,心里都要疯了。
周知聿不喜欢猫啊,非要往人家身上赖。
它是公猫,而且绝育了啊。
眼看绒云的毛毛都沾到男人昂贵的定制西裤上,沈绒雾也顾不得仪表了,上前要抓猫,听到周知聿开口:“没关系。”
他没有看极力争取他注意力的奶牛猫,目光落在沈绒雾的身上:“我陪她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