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聿陪她的猫玩,作为主人,沈绒雾自然不好独自上楼休息。
怕绒云又往周知聿身上蹭,她找出了逗猫棒。
逗猫棒是新买的,上面吊着个荧光绿色的塑料虫子,绒云特别喜欢。
沈绒雾还没挥动逗猫棒,周知聿便对她摊开手,似乎误会了,以为这是给他拿的。
她看了下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把逗猫棒放上去。
大胖猫很懒,别的猫玩逗猫棒都跳来跳去地抓,它倒好,一看到逗猫棒就躺下翻肚皮,只举高爪子扒拉逗猫棒上的虫子。
沈绒雾感觉自己就像给学渣孩子开家长会的老母亲,尴尬又无可奈何。
只能看着自家孩子出丑。
看了一会儿,沈绒雾收回视线,看猫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周知聿。
这个时间和他独处已经很不妥当了,还一直盯着他,要是让阿嬷看到非得说她不可。
沈绒雾拿起茶几上的毛笔,安静地抄起经文。
奶牛猫耐心很差,玩了会儿逗猫棒就不玩了,周知聿也没出声打扰抄写得入神的女孩。
茶几太矮,低身写字不方便。
她拿了个坐垫放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地毯上,跪坐在上面,伏案书写。
专注做一件事时,短暂的紧张如烟散去,深植于心的礼仪教养自然显露。
她的举止大方,仪态端庄,哪怕是最挑剔的礼仪专家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握笔的手指雪白,像初春的柳枝柔韧纤细,落在纸面上的字迹却清劲,如竹如松。
叫人分不清鼻尖的草木清香是从她的字里散发出来的,还是从她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写一笔,周知聿的目光也写一笔。
她的字迹没停,他的视线却停在她落在纸面的影子上。
顺着黑色的剪影,描摹她的眼睫,鬓边的碎发。
沈绒雾后知后觉意识到有段时间没听到绒云玩逗猫棒时哼哼唧唧的声音了,停下笔,转头看去。
呼吸一滞,大胖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周知聿腿边了。
周知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手指陷进浓密蓬松的毛毛里,顺着熟睡的奶牛猫的后背捋到尾巴。
客厅的暖光薄薄洒在他修长好看的手上,明明做的是很正常的撸猫动作,却能引发令人脸红心跳的联想。
沈绒雾刚要替大胖猫再次道歉,听到他问:“你写的是什么?”
沈绒雾压下本来要说的话,回答他的问题:“是抄写的经文。”
“你信佛?”
沈绒雾不信神佛,但没有这么说:“这是我们这边的传统,在出远门前,要给住在附近的长辈抄写祈福的经文,再往祖庙送一份,为家乡的故土亲朋祈福,也请他们保佑我们平安顺利。”
她其实没完全说实话。
她们这边确实有抄写经文的传统,但不是每个出远门的人都要这么做。
是远嫁的女子要和丈夫写“共笔书”,用同一支笔,各抄写一份经文,一起送到长辈祖庙那里。
既是祈福,也是请长辈、祖宗见证他们夫妻同心,保佑他们琴瑟和鸣,小家幸福和谐。
沈绒雾对这个传统不是很上心。
另外,周京诀那种性子的人怎么可能陪她把冗长的经文抄写几十遍?
他的那份肯定也是她来抄,沈绒雾更不愿意了。
阿嬷催了她好几次,她一直拖着,想着到时候,跟阿嬷撒个娇,把这个形式主义的传统省略了。
现在阿嬷突然病了,她们要提前去京市。
她可以以此为借口,顺理成章地不抄经文了。
她反倒想抄写了,她想把祖宗、长辈给她的福气,统统给阿嬷,保佑她平安无事。
如果真的能实现,她不在乎是不是要替周京诀抄一份。
周知聿静静听她说完,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沈绒雾以为他要看的是经文,点头,把祈福经书拿起来。
没想到,他拿起的是她抄完封好的那叠信封。
因为有一半是以周京诀的名义抄的,那摞信封有一半署的也是他的名。
沈绒雾握紧手里的毛笔,她第一次跟外人说谎,就被发现了。
而且还有种自作多情的意味,周知聿是周京诀的哥哥,他比她更清楚,他的弟弟不会遵循这样的传统,都是她单方面安排的。
沈绒雾没有出声,等着周知聿责问,但他没有说什么,看了看她手边那一摞厚厚的空白纸张,问:“上午我们就要动身去京市,你一个人能抄完吗?”
沈绒雾愣了一下:“明天上午就走吗?”
“嗯。”周知聿点头,“医院和专家都已经安排好了。”
为了阿嬷,确实要抓紧时间到京市,比起祈福,还是送阿嬷去更专业的医院更实际。
“没关系,抄不完就算了。”沈绒雾这么说,但心里想着,今晚尽量抄写,看看能抄多少。
想到医院和专家应该都是周知聿提前安排好的,沈绒雾的语气更认真郑重:
“谢谢你,也麻烦你了,知聿哥哥。”
周知聿静了一会儿,问了个和前文接不太上的问题:“周京诀应该怎么做?”
“他?做什么?”沈绒雾没反应过来。
周知聿把手里的信封放回茶几上,解开西装,将衬衫袖口稍微挽上去几折,和沈绒雾齐平,做好和她一起伏案书写的准备:“我的弟弟,你的未婚夫,应该怎么做?”
顿了顿,补充:“他应该赶不过来了,我代替他。”
沈绒雾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怀疑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们……我和周京诀,不是,我和……”沈绒雾放弃称呼了,直接说要怎么做,“应该用同一支笔,各自抄写一份经文。”
周知聿很平静,拿起空闲的毛笔:“嗯,写吧。”
沈绒雾将目光放在纸面上,过了一会儿才下笔。
等她抄写好一份,周知聿也正好停笔,把手里的笔和她的交换。
沈绒雾还是有点懵懵的,稍微握紧笔杆,感受到上面男人留下的体温,又默默放开。
把脑袋里的杂念都摒除,不去想这样是否符合规矩,把注意力都投入在抄写的经文里。
周知聿的字迹和沈绒雾是一种风格,结构风骨透着大家之范,能从笔画间窥见背后经年的严苛训练。
只是沈绒雾的字似银钩悬锋,虿尾收尖,笔势挺拔中藏精巧,宛若清竹迎风,柔中带刚。
而周知聿的字则深得颜筋柳骨的精髓,从起笔到收束,从头至尾都是端正而冷肃的。
同一支笔下的两份经书放在一起,那么相似,又能让人一眼分出不同。
“这是最后一份了。”沈绒雾把最后的信封封好,她和周知聿的合作很高效,不仅都抄写,写完天还没亮,她和周知聿现在上楼,可以再睡一小会儿。
周知聿在写信封的署名——沈家孙婿。
瞥到这四个字,沈绒雾移开目光,突然想到,万一周京诀坚持要退婚,这个署名岂不是成了笑话。
还白白让周知聿辛苦一晚,陪她写这么多遍经文。
沈绒雾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周知聿了,请他先上楼休息,周知聿没推辞,把剩下的宣纸和封好的信封拿走了:“放在我的车上,走之前,我载你去送。”
“好。”沈绒雾也没废话,希望周知聿能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
看着他上楼,她缓缓沉了口气,摸摸还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奶牛猫,倒了杯温水,坐在茶几前慢慢喝着。
天光渐渐亮起,院里的亭子轮廓逐渐清晰,沈绒雾本来眼神放空在发呆,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聚焦,看着亭子里的长椅。
周知聿之前不就是坐在那里吗?
那样的话,她刚开始一个人在客厅抄写经文时,他就在对面看着?
她竟然也没发现。
沈绒雾还没来得及细想,消失了几个小时的弹幕又出现了:
【啊啊啊这个直播间怎么背着我偷偷直播啊?】
【嘿嘿嘿,我都看完了,大家赶紧去补回放吧,真的好精彩,我只说一句观后感:我永生永世都要为荣(绒)誉(聿)CP高举大旗!P.S.不愧是我嗑的CP,CP名都这么好听!】
【小小剧透一下,半夜直播的内容包括不只包括:某人像男鬼一样藏在黑暗里窥视自己的弟妹;某男借着跟别人打电话,叫猫BB,悄悄勾引弟妹;某男心机爆棚,“越俎代庖”,打着弟弟赶不回来,做哥哥的替一下的幌子,当上了自己弟妹的丈夫,爽了一晚上。我女真是太单纯了,完全没发现男人,不,男鬼的城府之深,一直在谢谢他,叫他哥哥。】
【周知聿跪坐在女主旁边,要和她一起抄经文的那一瞬间,我就嗑疯了,真是旁边死个人我都不知道。他那样的上位者什么时候跪过啊?为了老婆,不对,为了弟妹说跪就跪了,连眉头都没皱,相关部门赶紧给他发个绝世好哥哥锦旗啊!就让周京诀亲手颁发!】
【哈哈哈前面的朋友好创意啊,不过,我觉得周京诀这个伪男主就别出现了,反正没他,剧情也走得好好的。】
【就是就是,沈家孙婿,能者居之,男主嘛,谁对女主好谁来。】
【颜值如此高的直播间热度怎么这么低?大家快转发分享啊!】
【直播间升级了,大家可以送送小礼物啦!我女抄了一晚上经文辛苦了,我先送100瓶能量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