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珩看到电梯里的人也顿了一下,接着漾开温和又得体的笑意:“沈小姐。”他走进电梯,抬起手,绅士地没有先按自己的楼层,而是问她,“你要去哪层?”
沈绒雾在看到他前就做了决定,虽然没想到会遇到他,但也不打算改变主意。
清凌凌的声音不带任何暧昧的意味,却听得人耳朵痒痒的:“我是来见你的,谢医生。”
谢靳珩指尖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刚好我要回办公室,我们去楼上谈吧。”
电梯门合上,映出他们两人很有分寸、保持距离的身影。
但电梯空间有限,哪怕不刻意去看,只是目视前方,对方的身影也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直播间的观众真的很喜欢看她和谢靳珩在一起,电梯上行的途中,礼物跟不要钱一样砸下来。
叮,电梯响起到达楼层的提示音。
靠墙看手机的周京诀抬起头,看到谢靳珩从电梯里出来,刚要直起身,目光扫到谢靳珩身后还有一个人,他没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她映在墙壁镜面的身影,就已经认出她是谁了。
转身,打开茶水间的门,走了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办门上的磨砂窗口划过去两道看起来十分登对的身影,周京诀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回身,看到手里拿了个叉子的医护人员,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艰难地把嘴里的一大块哈密瓜嚼嚼咽下去了。
被人目睹到像个小三眼疾手快地躲着原配,周京诀依旧从容,对医护人员勾了下唇,比了个“保密”的手势,等外面没有声音了,拉开门走出去。
哇……医护人员按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着的心口,脑袋逐渐恢复工作。
刚要给谢医生发短信,告诉他,他的朋友来了,就想起周京诀做的那个手势。
不要跟谢医生说吗?
可是他明明是来找谢医生的啊。
医护人员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站在电梯里的周京诀笑了一下。
她真的很听话,他才给她布置“作业”,这就来找谢靳珩做了。
看着反光的电梯门,周京诀莫名其妙地想到,刚刚沈绒雾和谢靳珩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也是对着这个门,能在里面看到彼此身影的门。
跟照结婚照似的。
周京诀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不过并没有把自己离奇的联想放在心上,他们两个要是真能结婚,别说拍结婚照,整个仪式的费用,他来负责都可以。
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还差标点就能发出去的信息,指尖按动,光标回退,把打好的字吞掉,再吐出新的文字。
谢靳珩走过茶水室时,感觉到什么,侧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磨砂面的玻璃。
玻璃后面有人影,但是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给沈绒雾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她先走进去。
谢靳珩的办公室是极简的性冷淡风格,但也能看到一些温柔的细节。
有给小朋友准备的儿童角,像是精英杂志的一角被折起来,露出下面色彩斑斓的儿童故事书,有各种颜色的毛绒玩具,漫画,零食,甚至是游戏机。
还有专门为老人准备的靠垫,适口点心和茶水。
窗台上有一排打理得很用心的绿植。
……
沈绒雾坐在上次坐的位置上,目光放在谢靳珩桌上,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摊开,旁边有谢靳珩画到一半的手稿。
那手稿要不是还没画完,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打印出来的插图。
精准,专业,每根线条都透露着绘画者犹如手术刀般锋利的冷静理性。
谢靳珩将水杯放到沈绒雾面前,把书和手稿收起来。
“谢谢。”沈绒雾松松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把她和阿嬷商量后的结果告诉谢靳珩。
谢靳珩点点头:“再观察一段时间也好。不过要注意观察病人,有些病人不愿意给家属添麻烦,会隐瞒自己的不适反应。”
沈绒雾看着杯子里的清水,静了片刻后,抬起眼睫,看向谢靳珩。
谢靳珩很坦然,像对其他病人家属一样,他的目光一直在沈绒雾身上,没有打量,也没有躲避,就是一个正常沟通的状态。
突然,她抬起眼,看向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哪怕只盛着无波无澜的潭水,依然能映出别人被它惊艳而失态的倒影。
谢靳珩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刻,他放缓了呼吸。
在手术台上,遇到格外棘手的突发情况,急需主刀立刻冷静下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做。
这种普通人应对紧急情况的动作,在以前,对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他来说没有意义。
谢靳珩听到她跟他说:“好,谢谢你,谢医生。”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唇边的肌肉按照记忆,牵动出一个不露破绽的温润笑意,开口的瞬间,他的呼吸频率也跟着恢复正常:
“沈小姐太客气了。”
沈绒雾从看向谢靳珩时开始计数,现在已经数到5了。
和谢靳珩对视,没她想的那么“困难”。
窗外的轻风吹动着窗帘,他的目光和风一样,和煦轻浅,不会给人任何负担。
直播间的礼物也在这五秒里达到巅峰。
应该够了,沈绒雾略微偏开视线,看谢靳珩身后窗台上的绿植,绿色的叶子被阳光描了一圈金边,露出浅浅的笑意,清冷如冰雪的脸颊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梨涡:“谢医生很会养植物。”
她不笑的时候,就已经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了,难得在外面显出笑意,那一刹那,时间都因为她变得缓慢。
谢靳珩看着她,没有说话,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变得冒犯,低下了眼睫,喉结轻慢地滚了一下:“请进。”
医护人员拿着一叠刚打出来的纸张走进来,放到谢靳珩桌上:“谢医生,你要的病历。”
“谢谢。”谢靳珩对医护人员微微颔首。
医护人员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扫了下沈绒雾。
周先生是因为看到她和谢医生在一起,才躲起来的吗?
好漂亮啊。
医护人员关门后,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微微发热的脸,冷静了一下,突然想到。
周先生不会是来找作为原配的谢医生争宠,看到那个漂亮妹妹才被吓得躲起来的吧?
看周先生躲得那么娴熟,如果是小三,肯定是很有经验的老小三。
医护人员皱眉摇头,人不可貌相啊,周先生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还撬自己好朋友的墙角?
“我给医生护士都拿了些零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绒雾把零食拿出来,谢靳珩刚要说什么,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
是周京诀。
【你和我的未婚妻在一起吗?】
谢靳珩顿了一下,但眼里的笑意并未受到影响,坦荡地回复了一个“是”。
周京诀收到消息,看了两眼那个“是”,莫名感到刺眼。
挑起眉,继续打字:
【她这两天陪护没好好吃饭,我的朋友,麻烦你替我陪她吃顿饭,让她多吃一点。】
谢靳珩看完周京诀的消息,没有再回复,也没有挽留要离开的沈绒雾,等她走出去,才回复:
【既然你在医院,那就自己去陪她,那是你应该做的。】
周京诀把车窗放下来,拍了路边的照片发过去:
【我只是路过医院,看你在忙就走了。】
看了看谢靳珩发的几条消息,挑起眉,也没再强求,只发过去一条:
【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觊觎我的未婚妻的。可是你呢,谢医生,你也相信自己吗?】
谢靳珩没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口袋,看向桌对面的那袋零食。
把袋子拿过来,淡淡的香气随之拉近。
他不喜欢吃零食,尤其不喜欢吃甜的,但他从里面拿了一袋糖果出来。
看向时间,撕开包装放到嘴里,数着心跳。
看着秒针走完一圈,他眉梢幅度极小地抬了一下。
目光没有移开,直到唇齿间没了甜味,才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中午,护士回到休息室,看到了零食,惊喜地睁大眼睛,打开袋子,发现里面不只是零食,还有一个针织的医药箱,就拇指大小,精致又可爱,让她爱不释手。
听说是特级病房的漂亮小妹妹送来的,护士就更开心了。
这一天的幸运还没结束。
谢医生买了超贵的私厨菜品给他们。
老高级了。
用的都不是国潮包装,是那种可以拿回家当摆件的古风食盒。
虽然谢医生平时也经常请大家吃饭,但这一次,他是亲自送过来的。
“谢医生,病人家属给我送来的零食应该有你一半。”护士抱着零食来找谢靳珩,又给他看了下沈绒雾给她勾的针织医药箱,“但这个我就不分给你了,嘿嘿。”
谢靳珩看了看护士手里的针织医药箱:“很漂亮。”
护士非常骄傲地重重点头。
谢靳珩低下头,看了看多的食盒:“好像买多了很多。”
护士偏头看了一眼:“是哦……”想到了什么,对谢靳珩笑了笑,“谢医生,我能再拿两份吗?小妹妹又是给我零食,又是给我勾东西,我也得还她些什么,算是借花献佛了。”
“好。”谢靳珩连着餐具一起给护士拿了两份。
看着护士拿起镜子整理了一会儿发型,又补了个口红,开开心心地拎着食盒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