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混血,黑发绿眼,肤色冷白,五官秾丽,轮廓棱角分明,他走出来的时候,回身看他后面的人,把露出颈后顺着颈椎攀爬的纹身露了出来。
沈绒雾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颈后的大片纹身,很快就移开视线,转身把阿嬷的病房门关上。
“行了,行了,普通话都说不明白,就别赖在我这儿烦我了。”另一道沧桑但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拿起手杖,实实在在地打了一下气场骇人、让人想到黑社会头目的男人屁股一下,“赶紧滚,不……等等。”
“等没人的时候你再出来,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有你这样的孙……”一颗头发银白的脑袋从男人身边冒出来,跟做贼一样左看右看,在看到沈绒雾的瞬间,闭上了嘴巴,试图把她一米九多的丢人孙子推回病房。
贺肆被自家小老太太逗到,被西装包裹仍能看出倒三角轮廓的身体配合地摇晃,但双腿不动,抬起眼看向路人。
目光一顿。
她侧身对着他,一手还搭在病房门的把手上。
发丝乌黑,低低的发髻别了一个珍珠发饰作为固定,几缕碎发落下,柔软地垂在耳后和颈侧,随着她关门的动作,轻轻拂过瓷白的肌肤。
眉眼低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殷红,唇形饱满柔软,但分寸刚好,在她气质清冷的脸上也不显得突兀。
只有将注意力单独放在她的嘴巴上,才会发现她的唇峰如花瓣微翘,天然勾勒出一种诱人的弧度。
走廊的光从窗斜射进来,描出一条极静、极清的光河,打在她身上,照亮她裙摆绣着的昙花暗纹。
贺肆好像听到了它们逐一盛放时的轻响。
她的视线没有偏移,并不想关注他这边发生了什么,关好门就要走出他的视线。
贺肆的目光安静但直白,紧紧随着她,像狼一样蓄势待发,却没有凝视的意味,静谧外溢出的每一分感情都炽烈纯粹。
“呀……”贺家老太太也看到沈绒雾了,轻呼了一声,“是……沈家的丫头吗?叫……”她思索片刻,就想起来了,“绒雾?”
沈绒雾脚步停住,转身看向叫出她名字的老奶奶。
“是吧?我就知道!”贺家老太太非常激动,把自己的孙子忘到一边,甚至觉得他挡路,踹了他一脚,走向沈绒雾,仔细端详她,越端详,越喜欢,“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太像了,眼睛像你父亲,瞳色特别漂亮!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还来过我家里,我教你们打枪骑马,你都玩得可好了,反倒是我家的小辈一个比一个没出息,我那时候还特意问过,有没有可能抱错了,明明你跟像我孙女……”
沈绒雾看着面前慈祥又很有精气神的老奶奶,有些茫然。
她对这个老人说的回忆,没什么印象了。
“不记得了吗?也是,当年你受伤……”贺家老太太自觉失言,止住话头,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我是你贺奶奶,你问你阿嬷就知道了。她现在还好吗?跟你一起来京市了吗?”
沈绒雾还没来得及回答,贺家老太太看了眼对面的病房,立刻自己想出答案了,面色微微凝重,没有继续问:“绒雾,你记得跟你阿嬷说一声,小贺……”贺家老太太指了指眼角,“这里有条疤的小贺在对面,她要想出去走走,就来找我。”
“好。”沈绒雾点头记住了。
“祖母。”带着港城口音的男声响起。
贺家老太太顿了一下,很不情愿地抬头看向她的孙子,跟沈绒雾介绍时,嘴巴都不好意张,含含糊糊地:“这是我孙子,贺肆。”用手挡住嘴巴,跟沈绒雾说悄悄话,“我其实和这个孙子不是很熟,他在港城出生的,后来也住在那边,普通话都不会说,我和他有代沟。”
和贺肆撇清关系时,口齿那叫一个清晰。
“还叫我祖母,装得很咧。”老太太嫌弃得白了站得笔直的贺肆一眼,跟受刑似的,龇牙咧嘴地跟他介绍沈绒雾:“这是沈家的小女儿,绒雾。”
贺肆看向沈绒雾,伸出手:“沈小姐,幸会。”
“幸你个头,装什么高雅人士?”贺老太太秒跟,啪叽把贺肆的手打掉,皱眉看了眼贺肆手上的纹身,又看向他的领口,贺肆衬衫开了两个扣,锁骨那里也有纹身。
贺老太太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上演大变活人把贺肆给变没了。
再看沈绒雾,小姑娘不仅漂亮,气质也干净出尘,像冰皮月亮糕。
她一身纹身的孙子跟人家比起来就像脏脏包。
“不许用你的大爪子碰人家。”
大爪子?贺肆也没坚持,把手收回来,张开手指看了看,视线尽头,是沈绒雾见他要和她握手,下意识握起来的手。
嗯,他的手确实大。
贺肆想起什么:“嫲嫲,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贺老太太很惜命,赶紧看了下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还真是到时间了。
不用她说,沈绒雾见状,很懂事地主动开口:“贺奶奶,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跟阿嬷说过,会去看望您的。”
“好。”贺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答应,“那奶奶等着。”目光扫到贺肆,马上变脸,“你等会儿再走。”
那么大一坨,跟绒雾坐一个电梯,挤到她了怎么办?
而且他长得那么凶,绒雾回去会做噩梦的。
贺肆收回看沈绒雾的视线,对老太太笑了一下:“行,我等您吃完药再走。”
沈绒雾习惯性地等长辈先走再离开,地上光线有所变化,她以为贺奶奶的病房门关上了。
抬起头,病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掌宽的缝隙,贺肆在门后。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绿色的眼瞳没有光落进去,颜色深得像墨一样,视线直直地接住了她的目光。
沈绒雾神情没变,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贺肆看着她的影子也从墙上消失,笑了一下,把门推上。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向认真数药粒的小老太太,给她倒了杯温水:“您说的沈家,是和周家有娃娃亲的那个沈家吗?”
“是啊。”贺家老太太提起这事就扼腕叹息,“当年我们都喜欢绒雾,变着法把家里好的小辈往她面前带,想着要是被她看上了可就好了,可惜呀,绒雾这孩子专情,就看好周家那个小儿子了,哼,要我说他家肯定作弊了,我听说他们花重金给绒雾和周家兄弟各求了一块玉,三块玉是一个石头里开出来的……”
贺家老太太越说越玄幻,贺肆提醒她把药吃了,不然就过点了。
专心吃药的贺家老太太不说话了。
直播间刚刚又开了,沈绒雾眼前飞满弹幕:
【贺肆在原文里出现过吗?蹲个大神帮我们补课。】
【贺肆是周知聿的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开赌场、走私军火,什么灰产赚钱他干什么,本文的法外狂徒担当,真的会拿枪杀人的那种。原文里,周知聿找人绑架女主,找的就是贺肆,女主被他的人绑走后,他当着女主面虐杀了一个男的,差点把女主吓疯了,那章进了好几次小黑屋,我至今记忆犹新。】
【几年前我还能吃吃黑道老大×大家闺秀的CP,现在不行了,一看到这种人设的男角色,我只想替女主报警,女主可千万要离他远一点啊,他那一身纹身真的好吓人,还一直盯着女主看,看得我都有点发毛了。】
【也不用对贺肆这么大偏见,剧版改得和原文都两模两样了,都能嗑下周知聿,他的朋友贺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真的好爱黑发绿眼这种配置。】
沈绒雾把弹幕里的信息记下来,她对贺肆没有什么想法。
只觉得多了个开直播赚积分的“渠道”。
她找到了阿嬷的主治医生,对方看到她吓了一跳,重复了好几遍,下次有事叫他过去就行。
沈绒雾看得出医生对她战战兢兢的,没有多留,问了她想知道的问题,把拿来的零食留下,就离开了。
医生看着桌上的零食,想拿又不敢拿,最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周知聿发过去了。
又去找了给她药膏的护士小姐姐。
护士小姐姐在工作,沈绒雾没有打扰她,把零食放到她的休息室了。
零食还剩了一个人的份量,沈绒雾走进电梯,指尖在按键处停顿了一下。
要不要去找谢医生呢?他的办公室单独在楼上。
其实她有很正当的理由,感谢他为阿嬷做术前评估,还帮她整理了检查报告。
但……
外面有人按了开电梯门的按键,沈绒雾抬起眼。
电梯门慢慢打开,她心里想的人站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