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陈璐还有事先走了。
沈星漓独自往学校方向走。
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一片小操场。操场晚上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在散步,或是夜跑的人影偶尔掠过。
快走到那片小操场时,前方阴影里晃出几个人影,挡在了路中央。
是几个女生,穿着打扮时髦,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为首的女生个子高挑,烫着波浪卷发,抱着手臂,上下扫视着沈星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沈星漓脚步微顿,能感觉到来者不善,她不想纠缠,转身欲走。
“哎,走什么?”一个短发女生快步拦住她,声音尖刻,“这不是咱们系曾经的‘沈大小姐’吗?怎么,家里出事了,连走路都低着头了?”
沈星漓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
“装什么装?”为首的卷发女生嗤笑上前,几乎贴上她的脸,“谁不知道你家破产了,植物人的爸和住院的妈?还整天端着那副清高样子给谁看呢?真以为还是从前那个千金小姐?
沈星漓脸色未变,只淡淡道:“说完了?说完请让开,挡我路了。”
她的平静彻底激怒了对方。卷发女生脸色一沉:“我让你走了吗?”
话音未落,旁边树影里又走出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其中一个还拽着个瘦小的女生,那女生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琳姐,人带来了。”拽人的男生把瘦小女生往前一推。
被称作琳姐的卷发女生斜睨一眼,语气不耐:“王薇,你不是最看不惯沈星漓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么?整天背后说她假清高、装可怜?现在给你机会。”
她抬下巴指向沈星漓,“过去,扇她。用力点。”
王薇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泪湿的脸,她看着沈星漓,又恐惧地看向旁边凶神恶煞的几人,拼命摇头:“不……我不……”
“废物!”旁边男生甩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王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呜咽出声。
“去不去?”拽她来的男生恶声恶气地威胁。
王薇浑身一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在众人逼视下,终于颤抖着转向沈星漓。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沈星漓永远那么漂亮优秀,自己也不会被对比得如此黯淡!
要不是沈星漓当众表白陆应淮,闹得人尽皆知,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学长也不会在宿舍里议论沈星漓,说什么“那种落魄千金玩起来才带劲”!
明明家都垮了,凭什么还能这么从容?
对,都是沈星漓的错!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找上我!”
她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扬起手就往沈星漓脸上扇去。
“啪——!”
更响亮的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沈星漓只用了七分力,王薇被打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呆呆地看着她,似乎被打懵了,连哭都忘了。
她沈星漓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爸爸从小就教她,初犯可容,是气度;再犯必警,是底线;三犯当诛,是规矩。
沈家纵然落了难,但骨子里的东西没丢。
场面静了一瞬。
“操!给脸不要脸!”琳姐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按住她!今天非给她点颜色看看!”
那个拽王薇来的男生啐了一口,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王薇狠狠推开:“滚开!没用的东西!”
几个男生围了上来。沈星漓背抵住操场铁丝网,退无可退。
对方人多,硬拼肯定吃亏。
她抓住最先伸来的手腕反拧,对方痛呼松手,但另一人已挥拳而至。她侧身格开,小腿却被人从旁踹了一脚,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摔倒。
粗糙的水泥地擦过手肘和小腿,火辣辣地疼。
没等她爬起,琳姐已狞笑着走近,尖细鞋跟高高抬起,对准了她的脸。
“砰!”
琳姐被一脚踹飞,惨叫着摔出几米外。
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的高大身影挡在了沈星漓面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哪个不长眼的傻逼——”一个男生骂骂咧咧冲上来,等看清来人,吓得脸都白了,“裴、裴少?”
剩下几人转身就想跑。
“站住。”
那几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王薇哭着说:“对,对不起,我没办法,都是她们,都是她们逼我的…”
“你没办法,”裴昀垂眼扫过地上哀嚎的人,眼神无波,“就可以欺负我的人啊。”
他长腿抬起,照着她刚才挥向沈星漓的手腕用力一踩,“咔嚓—”
“啊”王薇痛苦地喊叫。
剩下几人无一幸免。
“初次见面,就先断你们一条腿,滚吧。”
那几人连滚带爬扶起同伴,拖走琳姐,眨眼逃得无影无踪,只剩王薇被丢在地上。
裴昀转过身来,看到女孩坐在地上,发丝微乱,脸颊还沾着灰,唇色因疼痛而发白。
裴昀呼吸一滞,几步上前蹲下,声音微微颤抖:“伤到哪了?”
沈星漓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今晚的裴灼,感觉有些不一样。
但她腿上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腿…有点疼,还有手肘。”
裴昀伸出手,动作却顿了顿,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扶住她的胳膊和后背,“能站起来吗?宝宝。”
她借着他的力道尝试起身,左腿一受力,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
裴昀立刻收紧手臂,稳稳扶住她。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裴灼……”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裴昀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抱着她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他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宽敞的后座上,然后他绕到另一边上车,从副驾驶座底下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型医疗箱。
“别动,我看看伤口。”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手指轻轻撩起她的裤腿。
膝盖磕破了一大块,血珠正不断地往外冒,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
裴昀又检查了她的胳膊和手肘,也有几处擦伤。
昨晚他就知道了,她的皮肤本来就娇气,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现在看上去更吓人。
裴昀的喉结滚了滚,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动作轻柔地替她清理伤口。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时,沈星漓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不疼?”他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疼惜,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没受伤的小腿。
沈星漓摇摇头,小声问“你还会处理伤口啊?”
裴昀顿了顿,继续手里的动作,“嗯,简单会一点。”
刺痛感让沈星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忍一忍,宝宝。”裴昀的声音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