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漓到医院时，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就见妈妈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正微微侧头，看着床边的沈怀鹿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粥。
沈星漓站在门口，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深吸口气，把那股泪意压下去，才扬起笑容走进去。
“妈，呦呦。”
“姐？”沈怀鹿喂完一勺，抬头时发现了她，眼睛一亮，“你来了！”
林见月也转过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漓漓。”
沈星漓走过去，将手里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妈妈，今天感觉怎么样？”她弯腰，理了理妈妈额前的碎发。
“好多了。”林见月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你别总往这跑，学校课业重，该歇歇的。”
“不累呀。”沈星漓笑着摇头，看向弟弟，“呦呦，我来吧，你歇会儿。”
沈怀鹿没有推辞，把碗和勺子递给她，起身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硬朗的轮廓，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
沈星漓接过碗，在弟弟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碗里的粥是医院食堂最普通的白粥，熬得稀烂，没什么味道，但妈妈吃得慢，她也喂得耐心。
林见月慢慢吃着，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脸上，轻声问着学校里的事，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沈星漓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您别操心我。”
“怎么能不操心……”林见月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是妈妈拖累你们了。”
“妈！”沈星漓和沈怀鹿同时出声。
沈星漓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没有拖累。您好好的，我和呦呦才有动力。”她看向弟弟，“对吧？”
沈怀鹿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妈，您别说这种话。等您好了，咱们家会好起来的。”
林见月看着一双儿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忍了回去，只是更紧地回握女儿的手。
喂完粥，沈星漓又陪着林见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报喜不报忧的琐事。
沈怀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见林见月露出倦容，沈星漓扶她躺下，掖好被角。“妈妈，您睡会儿，我和呦呦去看看爸爸。”
林见月点点头，闭上眼睛前，又叮嘱了一句：“多叫叫爸爸，他听得见的。”
沈星漓“嗯”了一声，和弟弟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里，姐弟俩沉默地并肩走着，前往重症监护楼层。
沈向安在几年前的一场意外车祸中成了植物人，一直住在ICU。那场事故很蹊跷，现场证据对爸爸极为不利，甚至牵扯出一些经济问题，让沈家一夜倾覆。林见月是积劳成疾，加上打击太大，这才一病不起。
隔着厚厚的玻璃，沈星漓看着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男人，眼眶有点发热。
以前他总把她架在肩膀上，说要让他的小公主看得更远些，可现在，他连睁开眼看看她都做不到了。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是她的山，她的依靠。现在却只能靠仪器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沈怀鹿站在她身边，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
“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爸他……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沈星漓转头看他，她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他现在已经比她高了。
“会醒的。”她说，“只要我们不放弃，爸爸就不会放弃。”
沈怀鹿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嗯。”他重重点头，“我会好好赚钱，给爸找最好的医生。”
沈星漓心里一酸，弟弟本该无忧无虑地憧憬大学生活，现在却要扛起生活的重担。
她知道弟弟偷偷把生活费攒下来，也知道他晚上还跑去别的地方值夜班，她心疼，却也知道劝不住。他们姐弟俩，骨子里是一样的倔。
她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呦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日子总是一步步过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怀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嗯！姐，你也别太累了。”
离开医院时，天色还早。沈怀鹿要去便利店接班，沈星漓看着他坐上公交车，挥手道别。
公交车驶远后，沈星漓没有立刻离开。她走进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在角落找了个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还有一份线上家教的兼职。对方是个准备艺考的高中生，每周两次课，课时费不错。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后，她又打开了自己的专业书和笔记。
下午没事，她打算去学校的图书馆自习，法学的东西枯燥又繁杂，不花点力气根本啃不透。
当沈星漓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图书馆的灯不知何时已经亮了，周围的人也少了很多。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还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裴灼发的。
〇〇：【宝宝，到医院了吗？】
〇〇：【想你。真想立马见到宝宝。】
〇〇：【女朋友不回消息，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哪里做错了？】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
〇〇：【(˚ ˃̣̣̥᷄⌓˂̣̣̥᷅ )】
沈星漓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刚从图书馆出来，之前在上课，没看手机。晚上和室友约了吃火锅，我答应啦。】
消息几乎是秒回。
〇〇：【哦。那好吧。宝宝吃得开心就好。】
〇〇：【其实，我有点不开心￣へ￣】
〇〇：【要哄。】
沈星漓看着屏幕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她都能想象出裴灼此刻可能正靠在什么地方，拿着手机，皱着眉，一脸委屈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打字问：
【那……怎么哄？】
〇〇：【亲一下。现在就要。】
沈星漓脸颊微热，环顾四周，图书馆里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没人。
她打字：【⊙.☉现在不行，在外面呢。】
〇〇：【那见面了要加倍哦₍˄·͈༝·͈˄₎◞ ̑̑】
沈星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