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如刑堂,此刻屋内却浮动着难以言喻的暧昧。
黄蓉抓着杨过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是抓着某种救赎。
她将杨过拉到书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身后的百宝格里翻找。
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杨过坐在椅子上,目光看似呆滞地盯着地面,实则余光紧紧盯着黄蓉的背影。
他在观察,观察这位郭伯母在弯腰找药时,手指是否还在微微颤抖,那贴身绸缎下紧绷的身子是否彻底放松。
黄蓉背对着他,原本挺直紧绷的脊背此刻微微塌陷了一些,那是卸下防备的模样。
在杨过眼中,她周身的警惕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而在那愧疚深处,似乎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在心虚。
杨过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待黄蓉转身时,神情已变得局促不安。
“伯母,不碍事的,一点小伤……”杨过缩了缩手,仿佛很不习惯这种亲昵。
“闭嘴。”黄蓉拿着一只碧玉小瓶走过来,眉头微蹙,语气虽冷,眼底却藏着慌乱,“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
你爹当年便是因为……罢了,你这孩子,身子骨是你自己的,为何这般不知道疼惜?”
她拉过一把圆凳,坐在杨过对面。
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
黄蓉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用小指挑起一点晶莹的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杨过的伤口上。
药膏触肉的瞬间,杨过没有出声,但那只手腕却猛地痉挛了一下,苍白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在忍,这种隐忍比叫出声更让黄蓉揪心。
黄蓉抬眼,正好撞进那双眸子里。
逆着窗外的光,少年的瞳孔漆黑如墨,透着一股受惊后的涣散。
她的心猛地一颤。
多像啊。
这双眼睛,既有杨康当年的风流神韵,又有郭靖那种令人心安的憨厚。
特别是此时那种受宠若惊的样子,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疼便说出来。”黄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手指悬在伤口上方,竟有些不敢落下。
“不……不疼。”杨过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脸颊涨得通红,声音低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点伤不算什么,以前在江湖上流浪,烂了肉也是随便裹把草灰……劳烦伯母费心,过儿受不起。”
黄蓉的手指一顿。她想起了杨过流落江湖这些年受的苦,想起了穆念慈早逝,想起了郭靖对这孩子的亏欠,更想起了……昨晚自己竟然还怀疑他是采花贼。
愧疚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低下头,轻轻对着伤口吹了口气。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杨过的天灵盖。
杨过看着低头吹气的黄蓉。她那修长的睫毛轻颤,领口微敞,露出了大片毫无防备的雪白肌肤。
黄蓉只想借着关心来赎罪,却未察觉这般亲密早已越了界限。
杨过没有动,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慢慢变得与昨晚在屏风后一模一样——沉重、浑厚,带着浓烈的男子气息。
黄蓉正要抹匀药膏,却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发顶。
那呼吸沉稳绵长,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引发一阵细密的酥麻。
那节奏三长一短,带着纯阳的燥热,竟与靖哥哥平日闭关时的吐纳一般无二。
她指尖猛地一颤,恍惚间,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似乎与昨夜那个在黑暗中给她带来如山般安全感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昨晚浴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温热的大手,按压在背上的力度,还有那声粗重的喘息……
她的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停手,把杨过赶出去。
但身体却本能地贪恋着这份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没有停。反而鬼使神差地,在涂完药膏后,用指腹在杨过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她的指尖,再震颤到她的心头。
就在药膏渗入伤口的刹那,剧痛袭来,杨过的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了黄蓉那根正在涂药的手指。他的手冰凉刺骨,掌心全是冷汗,与黄蓉温热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黄蓉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慌乱地盖上药瓶,站起身背过身去,呼吸急促。
“好……好了。药膏你拿着,每日三次。”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心乱如麻。
杨过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尚有余温的药膏。他看着黄蓉那慌乱的背影,知道火候到了。
此时不能再进,必须以退为进,把这个秘密彻底锁死。
“多谢伯母。”杨过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伯母,这伤……郭伯伯若是问起来……”
黄蓉身子一震。
若是让郭靖知道杨过半夜跳窗受伤,一定会追问缘由。到时候那块湿布巾的事、浴室的事,怎么解释?
郭靖那个榆木脑袋虽然正直,但若是知道自己妻子和侄儿之间有这种不清不楚的误会,以他的脾气,定会心生芥蒂,甚至影响《先天功》的修行。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郭靖知道,自己曾在昨晚那一刻,把另一个男人当成了他,甚至产生了快感。
这是她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黄蓉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杨过。
此时的杨过,一脸担忧,仿佛全心全意都在为她考虑。
这一刻,他们成了同谋。
“记住了,这是练功时不慎摔的。”黄蓉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严厉,“你郭伯伯正在巩固境界,这点小事……莫要让他分心。
这药瓶你藏好,切莫……切莫让你郭伯伯瞧见。”
杨过心中狂笑。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只要有了第一个秘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她彻底沦陷。
杨过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而忠诚:“过儿明白。这是过儿与伯母……两个人的秘密。”
他特意咬重了“两个人”这三个字。
黄蓉芳心猛地一跳。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这句话的歧义,却发现无从说起。
最终,她只能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道:“去吧。”
杨过推门而出,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他将那瓶尚带着黄蓉体温的药膏贴身放入怀中,感受着那最后的一丝余温。
背对着书房,原本怯懦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