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2:57:13

桃花岛的午后,蝉鸣阵阵。

杨过刚从书房出来没多久,迎面就撞上了郭芙和大武小武。

这师姐弟三人显然是刚练完剑,满头大汗,手里还提着明晃晃的兵器。

看到杨过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郭芙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她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杨过,神色间透着狐疑。

“喂,杨过!我刚看爹黑着脸去闭关,你是不是又惹爹生气了?”她用剑鞘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发出“啪啪”的脆响,“一身穷酸气,去书房那种重地做什么?是不是手脚不干净,顺了什么东西?”

武敦儒嗤笑一声,故意提高嗓门:“芙妹你别碰他,小心沾了晦气。这种乡野来的野小子,怕是连书房里的笔洗都没见过,指不定看什么都想往怀里揣呢。”

武修文更是直接动手推了杨过一把:“刚才看你从书房出来偷偷摸摸往怀里塞东西,交出来!是不是偷了娘的宝物?”

这一推力道不小。

以杨过现在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甚至反手把这三个草包扔进荷花池里。

但他没有。

他在【心相猎手】的感知中,早就察觉到了远处回廊转角处,那两团正在靠近的气场。

一团是郭靖那浩然正气的纯白。

另一团,则是黄蓉那方才平复、此刻又泛起波动的复杂色谱。

“我没偷。”杨过顺势被推得踉跄几步,背部重重撞在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却倔强地抿着嘴。

“没偷?那你怀里藏着什么?”郭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杨过怀里鼓起的一块,“拿出来!”

她娇纵惯了,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掏。

杨过本能地护住胸口,那是黄蓉给他的“定情信物”,绝不能让这几个人碰。

“这是伯母给我的,不是偷的!”他大声争辩,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哈!娘给你东西?”郭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娘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怎么可能给你东西?肯定是你偷的!拿来!”

争抢之中,那个碧玉药瓶从杨过怀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

九花玉露膏。

桃花岛的疗伤圣药,每一瓶都价值连城。

郭芙眼睛一瞪:“好啊!连九花玉露膏都敢偷!大武小武,给我打!打到他招供为止!”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杨过死死蜷缩着身子,双手没有抱头,而是拼命护住胸口——那里藏着那瓶药。

“给我松手!还敢藏!”小武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杨过闷哼一声,护在胸口的手猛地松开了一瞬,又立刻死死合拢。

但在那一瞬的缝隙中,露出了手腕内侧那道刚涂了药膏、此刻又被蹭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在痛呼,目光却透过散乱的发丝,死死盯着回廊阴影处那抹正在颤抖的【深蓝色】气场。

你看,伯母。为了守住你给的东西,我连命都不要。

他在等。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郭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大武小武,脸色铁青。

“爹!”郭芙看到靠山来了,立刻恶人先告状,“杨过偷了娘的九花玉露膏!人赃并获,他还不承认!”

郭靖看着地上的药瓶,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杨过,眉头紧锁。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杨过虽然身世可怜,但若品行不端,必须严加管教。

郭靖看着地上的九花玉露膏,那是桃花岛秘药,极少外赐。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想起了义弟杨康当年的贪慕虚荣。

“过儿……”郭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愤怒,而是深沉的失望,“咱们郭家虽然不富裕,但你要什么,伯父什么时候不给?”

“这药……是你伯母贴身之物,你若不问自取,便是品行有亏!”

“你太让伯父失望了!”

这就定罪了?

杨过心中冷笑。这就是大侠的逻辑,这就是所谓的公正。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没有看郭靖,也没有看郭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赶到、此刻正站在回廊阴影里的黄蓉。

此时的黄蓉,脸色苍白。

她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看着杨过为了守护那个“秘密”,宁愿被毒打也不肯说出药是她给的。

她看着丈夫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这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她看着杨过那双眼睛——那双昨晚还满是侵略性,今早透着依恋,此刻却只剩绝望与死寂的眼睛。

他在用眼神说:伯母,我答应过你,这是我们的秘密。我守住了。

“轰!”

黄蓉心里的那道防线,被这股巨大的愧疚感彻底冲垮了。

她周身的【蓝色】气场爆发到了极致,甚至开始转化为一种象征守护的【淡金色】。

“够了!”

黄蓉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第一次当众打断了郭靖的训话。

全场震惊。郭靖愣住了,郭芙也吓傻了。

娘从来都是维护爹的威严的,怎么今天……

黄蓉快步走到杨过面前,无视了众人惊愕的目光,弯腰捡起那瓶沾了灰尘的药膏。她用袖口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塞回杨过手里。

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靖哥哥,你错怪过儿了。”

黄蓉转过身,直视着丈夫那惊愕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药,是我给他的。”

郭芙张大了嘴巴:“娘?怎么可能……”

“够了!”

黄蓉的声音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破音。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郭芙,力道之大让郭芙踉跄了几步。

“娘?”郭芙吓傻了。

黄蓉没有理会女儿,她看着杨过那只再次渗血的手腕,心口猛地一窒。

“谁准你们动手的?啊!”黄蓉猛地转头,平日里温柔的眸子此刻竟带着一丝煞气,“那是长辈赐药!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我做事也要经过你们同意!”

她这是在偷换概念,用“长辈威严”来掩盖“私相授受”的心虚。

三个孩子被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郭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蓉儿,这……我不知道是你给的,我看他鬼鬼祟祟……”

“他不是鬼鬼祟祟,他是怕你担心。”

黄蓉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对丈夫失望的情绪。她转头看向杨过,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变成了一种只有杨过能看懂的复杂——那是怜惜,是歉意,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

“过儿,跟伯母来。”

黄蓉伸出手,原本想牵他,但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没有看郭靖,而是垂眸看着杨过,声音恢复了冷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靖哥哥,你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看的是大义所在。但这孩子……”

黄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杨过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这孩子心里的苦,你看不懂,但我懂。”

她猛地转头看向郭靖,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只剩下决绝:“你若要闭关锁龙,便安心去锁你的龙。但这桃花岛的家务事,由我说了算。从今往后,过儿由我亲自教导。谁若再敢动他一指头,便是打我黄蓉的脸!”

郭靖虽然觉得妻子今天有些反常,但听到她愿意教导杨过,还是大喜过望:“好好好!有蓉儿教导,我就放心了!”

放心?

杨过低着头,跟在黄蓉身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

郭大侠,你确实该放心。

我会好好“报答”伯母的教导之恩的。

这十八年的空虚,我会一点一点,替你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