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05:23

草长莺飞的时节,MZ集团总裁车祸入院到了第五周,一众医生聚在病房,主治大夫例行检查结束,笑呵呵宣布:“恭喜宗总,可以出院了。”

一身病号服的宗政白合上书,眉头一皱:“不再继续治么,我记忆没恢复。”

他抬抬下巴,眼淡淡地扫过旁边的冷脸女人,“这个人我还想不起来。”

陈淙手臂上挽着大衣,一身笔挺女士西装,尖头高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面干干净净,被点到后眼皮微动,什么表情都没有。

对,就是这样。

宗政白记得醒来第一眼,病房里有他泪眼婆娑的爷奶、爸妈和弟弟。

只有她,不是家里人,也不认识,又淡又冷地看着他,长得像天使,眼神却像拿镰刀,要割他头的死神。

他们介绍说:“这不是外人,是总裁助理,陈淙。”

不得了,一个总助还成“内人”了,宗政白根本不信他会雇这种人。

但陈淙连句辩白都没有,第二天拿给他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辞退赔偿高昂。

宗政白直勾勾盯着她,她眼神平静,替医生回答。

“记忆恢复需要一个长期过程,回到熟悉的环境、多和亲朋好友相处,比住院更有效,白白浪费钱财在这里,不划算。”

医生说对对,陈淙转过头,“而且集团需要您,宗总。”

宗政白一听,眯了眯眼,眼底深深的。

“我能忘了你,说不定公司业务也全忘了。”

大病初愈的人面色还白,有点无赖慵懒,陈淙稍一走神,淡淡回他,“以您的聪明才智,加一月班没问题。”

瞧瞧,还有让总裁加班的。

都是助理,来医院收拾东西的汤影宗政白就记得,他正往行李箱中装衣服,装一半,眼巴巴问陈淙,“这样行吗?”

内外衣裤混在一起,陈淙垂着眼皮一阵沉默。

正主在这还问别人,怎么,她是他管家婆么。

宗政白一丢书本,对陈淙道,“我要脱衣服,你先出去。”

陈淙披上外套,一直走到医院外。

她等在车边接电话,冷淡表情柔化开,在看到宗政白出来时又迅速结冰。

宗政白眼神好,心想,我是西伯利亚冷空气吗。

三月天光薄,风还清冷,宗政白黑色大衣敞着怀,里面单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脖子露着,一脸病弱。

陈淙微不可察地皱眉,按灭手机侧身拉开了车门。

宗政白迈腿进去,她跟着坐到旁边,有工作要处理,掀开了手提电脑。

司机适时升上挡板,车平稳驶上大路,安静的后车厢剩下键盘敲击声,宗政白闻到一股清冷的雪松香。

陈淙不间断打了几通电话,衬托得他蛮闲的。

他恹恹听完,揶揄,“陈助理日理万机,没必要我出院这种事都亲力亲为吧,又不是私人秘书。”

陈淙头没抬,但轻轻一挑眉,“受宗董所托忠人之事。您如果介意,下次我注意。”

“还下次?”宗政白哼一声,凉凉瞥向她,“陈助理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怎么会。”陈淙淡淡一答,又接进一通电话,眉眼凌厉地开始跟人周旋。

眼尾上翘,笑得若无地。

宗政白:她跟他绝对有仇。

陈淙中途下车,她提着笔电走进门,瘦高个一身黑,发髻低低挽着,长颈雪白,高冷得像只天鹅,宗政白看着她消失,叫车开到他家。

但家也是陌生的,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住在鹭汀。

这地方靠近水湾,有成群的大白鸟栖息,他讨厌叽里呱啦的鸟雀,它们会啄窗户,还个个是直肠。

汤影拖了行李进门,帮他回忆。

“这是您五年前购置的房产,说亲近自然陶冶情操,以后小孩子会喜欢。”

宗政白笑了,“说的我好像已婚有子一样。”

汤影默默看他一眼,“您好好休息,记忆慢慢会恢复的。”

本来还想问问陈淙这个人,但宗政白确实累了,找到卧室换上睡衣,窗帘一拉,陷入密不透风的昏黑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偶尔听见鸟叫,那些鸟仿佛扑棱着翅膀托着他。

听说他是在一个下雨天出的事,脑部和腹腔出血,手术完昏迷几天才醒。

好在命没丢,宗政白劫后余生,有种骨头都松掉的感觉。

傍晚,家里人派娄管事来接他回老宅吃饭,宗方静也跟来了。

宗政白洗完澡,吹完头发来到客厅,看见他一头白毛猫在墙边鬼鬼祟祟,走过去问,“在那做什么?”

宗方静吓一跳,“啊?”

仔细一看,他手边墙上贴着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不干胶卡通狗。

宗政白皱眉,“宗方静你今年三岁吗,给我弄干净。”

宗方静拿指甲抠完,跑到衣帽间看他哥穿衬衫。

他哥常年健身,爱好运动,肩宽腰窄身材好,腹肌练得格外叫人羡慕。

“哥,淙淙姐送你回来的?”宗方静问。

宗政白瞥他一眼,“你和她很熟?”

“啊,你身边的人嘛,熟,而且那么漂亮,我就喜欢好看的人。”

漂亮吗?

当然,跟珠宝广告里的精修模特似的。

宗政白套上大衣,“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弄完领子手抄进兜里,结果一愣——

他摸出来一个发绳。

黑色的,缀着一朵小红花,女人扎头发的,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宗政白莫名其妙看向宗方静,宗方静也愣怔,黑亮眼睛眨了眨,不过很快有所反应,大呼小叫,“我靠哥,你金屋藏娇!”

宗政白被喊得头疼,“我怎么知道。”

他随手把发绳扔到台子上。

看来记忆不只缺了陈助理那一块,宗政白拿回那个发圈,对着小红花感到一种茫然。

这种无法掌控,随时可能被刺扎一下的感觉,是真麻烦。

宗家老宅在景城南边墅区,老爷子老太太住着,宗政白小时候长在那,忘不了,进山道穿园子,擦黑时分抵达主楼,厅里灯火辉煌,饭菜也已经上桌,都大补。

生怕他饿死,宗政白碗里摞成山,笑吟吟回答长辈问话:头不痛只是偶尔晕,一个月躺得腿都没力气了。

“公司不用急着回,身体还虚弱,在这先养养。”

爷爷发话,父亲也赞成。

长辈眼皮子底下能活么,宗政白说:“我怕扰二老清净,在鹭汀就行,离公司近,偶尔能去转转。”

奶奶笑说:“你那些好兄弟知道你出院,不得找你出去喝酒呐,还怎么休息。”

“就是,尤其是金鳞那小子。”母亲也跟着帮腔。

宗政白根本没料到这一趟有来无回,开始过上了早起打太极、养花遛鸟钓鱼的退休生活。

爷爷督促他写毛笔字,说静静心,他坐着硬邦邦的太师椅竖着笔,那心是静,都要成一摊死水了。

时间一长,头发长长扎眼,他想起大衣兜里那个发圈,把额前头发扎起来。

家里没外人,他就天天顶着那朵小红花,穿得也宽松休闲,没事的时候躺在躺椅上看书晒太阳,倒是蛮自在。

天气好,阳光充足,老爷子张罗在院儿里晒画。

宗政白搬出存画的筐子,一张张铺开,基本上都是山水花鸟草木,有老爷子画的,也有宗方静的习作,他不舍得扔,都当宝贝。

翻着翻着,宗政白翻到几张儿童画,一看就是刚学会拿笔不久,老虎画得大小眼,猫儿画得张牙舞爪。

他拿去说:“画成这样,留着干吗。”

爷爷看完一笑,“偶尔翻翻,想想你小时候,多好。”

不扔就不扔,宗政白晒到冬青上,弄完后靠在躺椅上打瞌睡。

不久大门开了,阳光被人影住,他半眯起眼,眼里红热着,看到了陈淙。

还是那副样子,她头发梳得整洁,鸡心领打底,露着锁骨,外面一身挺括大衣,脸冷,但眼底在笑。

宗政白神还没回来,她已经点完头往正厅走了。

她笑什么,宗政白莫名其妙,手一抬忽然一愣。

忘了,他还扎着那朵该死的小红花。

陈淙这次来,是给名誉董事递峰会开幕式邀请函。

宗时山叫宗政白进屋,他过了一碗茶的功夫才出现,脸板着,头发半湿,小红花也摘了,还换掉宽松的粗线白毛衣,穿得一本正经。

正好陈淙来,宗时山让他搭车回市里,下周上班。

宗政白于是去楼上收东西,在露台系袖扣时,看见陈淙从前厅出来,站在花园那片冬青前,低着头看晒的儿童画。

不知道老爷子说了什么,她转过脸,眼睛弯了弯,还拿出手机想拍。

又笑。

宗政白忽然冷冷开口,“起风了爷爷,画该收了。”

陈淙抬起头,迎上他黑沉沉的又不高兴的眼睛,淡淡哂了下,随后按灭手机。

宗政白要回公司的第一天清早,没想到父亲亲自来鹭汀接他,后面跟着娄管事,还有另两位高管。

“用得着那么大阵仗?”

他由着不苟言笑的娄管事亲手调整他的西装领带、衣袖裤管。

宗江不以为然,“你回去是大事,对于提振集团信心安抚股东至关重要。”

景城五月天朗气清,黑色宾利车内一片寂静。

宗江僵得像石头,宗政白奇怪,“您紧张什么?”

宗江半晌才哦一声,“想起你车祸出事,还是心慌。”

“这不好好的。”

宗政白拍拍父亲膝盖。

一路平稳,车很快停在MZ集团大楼外。

门开开,宗政白又和陈淙见面了,她照旧职业套装,眼神淡得像白开水,掠过他,和宗江几人握手,礼貌一笑。

宗政白:“……”

就说她和他有仇。

一行人步入总部大厅,地面纤尘不染,脚步声杂沓,宗政白正听着寒暄,前头一个高管忽然止步咦了声,“谁把小孩儿带来了?”

宗政白顺着视线望过去,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个哭得抽抽的小不点儿,汤影一群人手忙脚乱在哄他。

他头发乱糟糟,大眼睛又湿又红,拿手背抹抹脸,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汤助理。”宗江叫人。

小孩儿听见声转过小脸,水汪汪的眼睛茫然一愣,也不知怎么就委屈得嘴一瘪,爆发出一声嚎啕。

人小嗓门大,哭得宗政白天灵盖疼。

他急得不行,扒拉着沙发,倒着从上面下来,张着胳膊,跑得跌跌撞撞,摔到地上又爬起来,磕得脑门通红,一路哭一路喊。

“啊!!!!!!爸爸!爸爸!”

宗政白看着看着……不是,他怎么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