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狠狠掐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厉涛。
厉涛吃痛,又见母亲哭得吓人,顿时放声大哭起来,院子里顿时满是母子俩的哭声,听起来倒真有几分被冤枉的凄楚。
白丽丽这急中生智的一番哭诉,虽然牵强,但乍一听似乎也勉强圆得上。
尤其她咬死了是“为了方便以后一起吃饭照顾”。
打着“好心”和“一家人”的旗号,倒让一些围观的人稍稍迟疑了一下,指责声略微低了下去。
张政委眉头紧锁,看着跪地哭嚎的白丽丽和哭闹的孩子,又看看脸色苍白、紧抿嘴唇的苏九月。
以及她身边同样在默默流泪、却紧紧依偎着母亲、小手指着地上小汽车的娇娇。
霍霆轩的目光,则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九月握着榔头、指节发白的手上,和她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里。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九月身上。
想看看她怎么说。
霍霆轩也没开口,目光一直落在苏九月的身上。
这颠倒黑白的样子,如果是之前的苏九月,可能就认了。
甚至还可能会自我怀疑。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死过一次、从地狱爬回来的苏九月。
“方便一起吃饭?”
苏九月非但没有被这好心打动,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了出来。
“嫂子,你这方便可真方便!方便到连我闺女枕头底下、霍师长特意送她的小汽车,都得‘方便’到你家来,给你家涛涛玩?
方便到连我家柜子里半包给娇娇冲水喝的白糖,都得方便到你家的糖罐里?
这是打算让我们娘俩过去喝西北风,顺便把西北风也方便到你家灶膛里吗?”
这话可不好听,给白丽丽的那虚伪的话撕的干干净净。
“还有,”苏九月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直接将话头赚到了厉砚川脸上。
“大哥!”
这声大哥喊的她忍不住冷笑一声,让厉砚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苏九月应该是看出来了似的。
可紧接着苏九月的话就让他如遭雷劈!
“大哥!你白天在大家伙儿面前,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们孤儿寡母,转头就让你媳妇摸进我家门,把能拿的都拿了,这就是你的照顾法?
照顾到我们娘俩家里一干二净,连孩子的小玩意儿都不放过?
你这照顾,我们可承受不起!我怕哪天睡着觉,连身上这层皮都得被你们照顾了去!”
“你……!”
厉砚川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讽刺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和无奈来解释。
“苏九月!你说话注意点!丽丽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可能方式方法欠考虑了!
我们是一家人,拿点东西怎么能叫偷?那是……那是怕你睹物思人,先帮你收着!
你这胡搅蛮缠,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家庭纠纷和苏九月不识好歹的方向。
“好心?收着?”
苏九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话,她猛地抬高声音,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厉海川!收起你这套骗鬼的说辞!我男人刚牺牲,骨灰还没凉透,尸骨未寒!你们就急不可耐地撬我家的锁,翻我家的柜,拿我家的东西!
连孩子都不放过!这不是偷是什么?!难道非得等我男人头七过了,你们把我们娘俩扫地出门,才算偷吗?!”
她转向张政委和围观的众人,泪水再次汹涌。
“政委!各位婶子嫂子,大哥兄弟!你们都评评理!我苏九月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们拿走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有数!搪瓷缸一对,去年新买的,供销社标价一块二!
蓝底碎花布五尺,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布票买的,准备给娇娇做件过年新衣裳!白糖半斤,给娇娇偶尔冲水喝的!
还有娇娇的小汽车,那是霍师长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那辆小汽车,又指了指白丽丽屋里隐约可见的赃物,斩钉截铁道。
“这些东西,今天必须给我还回来!少一样都不行!
还有,从今往后,我苏九月的家,不欢迎你们这两尊大神!你们所谓的照顾。
我消受不起!也请你们,离我们娘俩远点!”
“对!还回来!”
“太欺负人了!必须还!”
“张政委,您可得给苏九月同志做主啊!”
苏九月的强硬和清晰的控诉,再次点燃了围观人群的义愤。
大家七嘴八舌地声援她,看向厉砚川和白丽丽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张政委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想狡辩的厉砚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实则眼神闪烁的白丽丽,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好心”、“一起吃饭”,全是扯淡!
这就是趁火打劫,欺负孤儿寡母!性质极其恶劣!
他不再听任何辩解,直接一锤定音,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行了!都别吵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政委先看向苏九月,语气缓和了些。
“苏九月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然后,他转向厉砚川和白丽丽。
“厉海川,白丽丽!你们的行为,严重违反纪律,损害军人家庭团结,破坏群众关系,影响极其恶劣!
不管你们有什么借口,事实就是事实!未经允许,擅自拿走他人物品,就是不对!必须严肃处理!”
厉砚川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不敢再辩驳一个字。
“现在,我裁定如下!”张政委提高声音,宣布处理结果。
“第一,从苏九月同志家中拿走的物品,除已消耗的,其余必须立刻、原物归还!”
他特意加重了“原物”二字。
“第二,已消耗或无法原样归还的物品,按市价折合成钱款,由厉海川同志赔偿给苏九月同志!具体数额,由家属院管委会协同核实裁定!”
“第三,”张政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厉砚川和白丽丽,“鉴于此次事件性质恶劣,厉海川同志必须做出深刻书面检查,在连队党支部会议上公开检讨!
组织上会根据检讨情况和后续表现,考虑是否给予进一步纪律处分!”
厉砚川只觉得眼前一黑,公开检讨、可能处分……他的前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政委语气斩钉截铁。
“从即日起,厉海川、白丽丽夫妇,未经苏九月同志明确同意,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打扰苏九月同志及其女儿的生活!
更不允许再打着照顾、帮忙的旗号,接近或干涉她们的家事!
两家保持必要距离,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听明白没有!”
这是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