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13 23:21:36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厉涛手里的小汽车。

又扫过白丽丽屋里隐约可见的、眼熟的搪瓷盆和花布。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与讥诮。

“可你们……你们怎么能偷呢?!趁着我男人尸骨未寒,我伤心过度,带着孩子摸进我家门。

把我们娘俩的家里翻得底朝天!连孩子枕头底下、霍师长给买的一个小玩具车都不放过!”

她猛地抬起手臂,直指脸色瞬间煞白的白丽丽和瞳孔骤缩的厉砚川,声音带着颤。

“厉海川!白丽丽!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照顾’?

这就是我男人刚‘牺牲’,他亲哥哥、亲嫂子干出来的好事?

偷自己弟妹、偷自己亲侄女的东西?!你们还要不要脸?

对得起我男人那身军装吗?!”

轰——!

这番话,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瞬间在围观人群里炸开了。

“什么?偷东西?!”

“我的老天爷……不能吧?厉连长能干这事?”

“怎么不能?你刚没看见苏九月把她自家锁都换新的?肯定是发现东西被偷了!”

“怪不得拎着榔头就过来了,这是气疯了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天还说什么‘肩挑二房’照顾人家,紧接着就去偷!”

“这也太欺负孤儿寡母了!厉营长才刚走啊!”

“那辆小汽车我认得,霍师长给娇娇的生日礼,涛涛以前就眼馋,没想到真给拿来了!”

议论声、指责声、惊叹声嗡嗡响起,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脸色青白交错的厉砚川和惊慌失措的白丽丽身上。

厉涛被这阵仗吓到,哇一声哭起来,手里的小汽车掉在地上。

白丽丽脑子里“嗡”的一声,魂飞魄散。这“偷窃”的罪名要是坐实了,他们两口子在家属院可就彻底臭了。

厉砚川(厉海川)的军装恐怕都难保住!

“没、没有!苏九月你胡说什么!”

白丽丽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慌忙摆手,眼泪说来就来。

“我们怎么会偷你东西?你误会了!你肯定是误会了!”

厉砚川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完全陌生的苏九月。

那锋利如刀的眼神,那字字诛心的话语,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想解释,想说那些东西……那些钱……他不是偷,是拿,是替她保管!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现在是“厉海川”!

他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动弟弟弟妹的家当?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邻居看着,众目睽睽,人赃……至少部分赃物并获!

他死死盯着苏九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她怎么敢?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不顾情面,如此……狠绝?!

“误会?”苏九月惨然一笑,泪水适时滑落,更显凄楚。

“嫂子,我家里少了搪瓷缸子,少了花布,少了白糖,娇娇的玩具汽车在你这儿……

难道是我自己梦游搬过来的?还是这些东西长了腿,自己跑到嫂子家来的?”

“就是!”人群里,一个早就看不惯白丽丽平日做派、下午又恰巧看见她抱着东西匆匆回家的军属大嫂忍不住高声帮腔。

“我下午可看见了!白丽丽抱着好些东西从厉营长家那边回来,捂得严严实实,我还以为是买的呢!

搞了半天是拿的!呸!真不嫌臊得慌!”

“对!我也看见了!”

“这也太过分了!”

“必须给个说法!不能这么欺负人!”

群情激愤,指责声浪越来越高。

白丽丽面无人色,腿都软了,只能死死抓住门框。

厉砚川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投鼠忌器,一句有力的辩驳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乱哄哄、几乎要失控的当口,一声威严的断喝传来。

“都吵什么?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张政委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身姿笔挺、脸色冷峻的霍霆轩霍师长。

刚刚那些人来喊张政委的时候,恰好这霍霆轩也在了解这个厉海川的事情,听到这件事,二话不说就跟了来。

院子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苏九月拎着榔头攥着锁牵着还在哭的娇娇。

对面是脸色惨白的厉海川一家三口。

再听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事情脉络已经清楚了大半。

张政委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先狠狠瞪了一眼厉砚川。

“厉海川!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身上这身军装,还想不想穿了?啊?”

厉砚川被骂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政委,我……”

“你什么你!”张政委根本不容他分说,怒气冲冲。

“刚刚闹那一出还不够丢人现眼?晚上又来这么一遭!

偷拿弟妹家东西?你还有没有一点革命军人的觉悟和纪律性?

你弟弟才刚牺牲,你就这么对待他的遗孀和孩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厉砚川眼前发黑,百口莫辩。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承受着这公开的、严厉至极的训斥,耻辱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余光瞥向霍霆轩,只见霍师长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

但那深邃的目光扫过他和白丽丽时,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显而易见的失望,让他心尖都凉了半截。

坏了,师长也在,他这....

白丽丽见张政委震怒,厉砚川又被堵得说不出话,心知再不挣扎就完了。

她猛地扑到张政委面前,也不顾地上脏,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涕泪横流,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政委!政委您明鉴啊!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手指颤抖地指着苏九月。

“九月她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偷,我们怎么可能是偷呢!”

她抽抽噎噎,脑子飞快旋转,强行编造理由。

“是……是砚川刚走,我看九月伤心过度,人都糊涂了,娇娇又小。

我和海川就商量着,以后让她们娘俩干脆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也省得她触景生情,一个人开火冷锅冷灶的难受……

那些东西,那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我是想着先拿过来归置到一起,方便以后一起用啊!”

她抬起泪眼,努力做出委屈万分的表情看向苏九月。

“九月,嫂子是一片好心啊!你怎么能……怎么能把嫂子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说是偷呢?

嫂子是那种人吗?咱们可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