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霍霆轩对旁边的勤务兵低声说了句什么,勤务兵立刻点头,小跑着朝张政委离开的方向去了。
霍霆轩则收回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目光有点炽热,让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身拉着娇娇快步进了屋,只当装作没看见。
背靠着门板,她心跳有点快。
霍霆轩……
她爹的忘年交,按辈分她得喊声霍叔叔,虽然他只比她大十二岁。
可这人没结婚,人长得又年轻,总觉得还是同龄人。
前世,霍霆轩似乎就对她家的事有所关注,隐约提醒过她“留心”。
可惜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厉砚川,没听进去。后来她“疯”了,就更不知道后续了。
这一世,他刚才……是在看热闹,还是?
不管怎样,今天这出戏,算是开了个好头。
厉砚川吃了瘪,钱保住了,名声臭了。
而白丽丽……估计也快坐不住了吧?
苏九月走到五斗橱前,“哗啦”一声拉开了抽屉。
里面空了大半。她陪嫁的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不见了,去年她才扯回来、还没舍得用的那块蓝底碎花布也没了踪影。
就连她放在最里面、偶尔给娇娇冲点糖水喝的那半包白糖,也连个纸角都没剩下。
好好好。
苏九月气极反笑,胸口堵着一团火。这哪是收拾遗物,分明是趁火打劫,还是赶尽杀绝式的。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丈夫”!
好一个“贴心周到”的“嫂子”!
她正强压着火气,在心里一笔笔算着丢失的物件。
娇娇忽然“噔噔噔”地从里屋跑了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又急又气,声音都带了哭腔:
“娘!娘!我的小汽车不见了!就放在枕头边上的那个!”
苏九月心里“咯噔”一声。
娇娇说的小汽车,是去年娇娇生日时,霍霆轩霍师长来家里吃饭,顺手带给孩子的礼物。
一辆铁皮做的绿色小吉普,上了发条能跑老远,娇娇爱惜得不得了,平时都不太舍得拿出来玩。
厉涛眼馋过好几次,但因为那是霍师长送的,连厉砚川都不敢明着打主意。
只含糊地说过弟弟喜欢就让弟弟玩会儿。
现在,连这个他们一直有所顾忌的东西,居然也不见了?
看来,不只是厉砚川动了手。
白丽丽那女人,怕是也趁乱带着厉涛来过了!而且是瞅准了她和娇娇都不在的空档!
真是……太好了!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苏九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稳稳地扶住女儿小小的肩膀。
目光直视着娇娇泪光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娇娇不哭。等着,娘这就带你——去抢回来!”
“抢……抢回来?”
娇娇愣住了,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母亲。
要是以前娘肯定会说让她忍忍,这次竟然不忍了!
忍?让?
凭什么!
苏九月看着女儿震惊又隐含期待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一把牵起娇娇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得紧紧的。
“对,抢回来。”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力道。
“不光是你的小汽车。咱们家丢的每一样东西,娘都要带着你,一样一样,全都要回来!”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脚步迈得又稳又急。
娇娇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但这次,她没有喊累,只是紧紧回握着母亲的手。
仰头看着母亲异常明亮、甚至带着某种慑人光芒的侧脸。
这样的妈妈,真好!
从现在开始,从这辆小汽车开始。
她失去的,她被夺走的,她要亲手,一点点,全都拿回来!
出了院门,她直接将锁头拿了下来,换上了从供销社买的新锁。
刚打算走,想了想,又折返带了个榔头。
一打二,总得有点趁手的工具。
走的时候,她还将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故意拨乱了几缕,额前碎发垂下。
配上她苍白憔悴却眼神灼灼的脸,更添了几分被逼到绝境、不惜一切的决绝感。
“娇娇,跟紧娘。”她低声说,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娘俩就这样冲着白丽丽家走去。
这架势,这神色,再加上苏九月手里那柄沉甸甸的榔头,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哎,快看,那不是厉营长家的吗?这是要去哪儿?”
“手里还拎着榔头!脸色也不对……刚看她把自家门锁都给换新的!”
“我的天,这是要出事儿啊!瞧这方向,是往厉连长家去的?”
“走走走,看看去!可别闹出什么乱子!”
好奇心与担忧驱使下,三三两两的军属和没事的战士都跟了上去。
人越聚越多,有人怕真闹出流血事件,脚底抹油,飞快地往政委办公室跑去报信。
此刻,白丽丽家里气氛正有些凝滞。
厉涛坐在小板凳上,兴高采烈地摆弄着那辆崭新的绿色铁皮小汽车,上紧发条,看它在水泥地上“嗖嗖”地跑,嘴里模仿着汽车喇叭声。
白丽丽却坐在炕沿,脸色不太好看。她下午刚从苏九月那儿“顺”了不少东西回来,本想讨厉砚川欢心,谁知男人回来不仅没高兴。
反而因为白天在苏九月那儿吃了瘪、被张政委训斥而憋着一肚子火,见她拿回来的东西,更是恼火地低吼。
“你这是嫌我麻烦还不够多?眼皮子浅的东西!”
白丽丽委屈又窝火,两人刚低声吵了几句,正冷着脸。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她家那扇没插门栓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两人连忙出门,就看到破釜沉舟的苏九月出现在了门口。
身后跟了不少人,白丽丽一下子就慌了,可还是强行平稳了点。
“弟妹,你这是干嘛?”
苏九月却没看她,只盯着厉砚川。
“嫂子,大伯哥,你们家要是缺了少了什么,开了口。
我这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就算再难,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帮衬的,我苏九月不会说个‘不’字!”